第三章
中午的任务是家庭共同做饭。
节目组说，不许请阿姨，不许叫外卖，每个人都要参与。
顾雨宁立刻挽起袖子。
“姐姐，我帮你。”
她从我手里拿走一把青菜，在水龙头下冲了两秒。
摄像师推近。
她冲镜头笑了一下，把青菜放进盆里。
然后低声说：“姐姐，剩下的你弄一下，我去补个妆。”
她刚转身，我把盆递了回去。
“根上还有泥。”
韩峥刚好进门。
“照溪，妹妹已经主动帮忙了，先肯定她的付出，好不好？”
我举起那把菜。
一小块泥掉在了案板上。
“挺好。还给大家加了个土菜。”
小唐低头记流程，笔忽然抖了一下。
顾雨宁重新打开水龙头。
我爸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那块泥。
最后接过了菜刀。
他切土豆。
第一片能透光。
第二片能垫桌脚。
我把小锅拿给他。
“厚的先下，薄的后煮。”
我爸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做饭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那你保持了多久？”
他不说话了。
顾雨宁洗完菜，站到我旁边，柔声问要不要帮我切肉。
我看了一眼她垂在腕上的丝带，递过去一根皮筋。
“先扎起来。”
她低头，眼圈又红了。
“我知道，我做什么都做不好。”
我举着皮筋，挺纳闷。
“袖子。”
我往她手腕上一指。
“我说袖子。没人让你把人生扎起来。”
这回小唐没憋住。
一声笑很轻，却准确落进了收音里。
弹幕里终于有了几条不一样的话。
【虽然姐姐说话冲，但她好像一直在干活。】
【妹妹是不是太敏感了？】
很快又被盖过去。
【镜头前装一下谁不会？以前霸凌别人的事怎么说？】
我把手机扣在案板边，继续切菜。
那几条记录，我还没打开。
晚上的谈话才是节目组安排的重点。
他们的流程，我愿意配合。
至于结论，得换一换。
饭菜端出来时，顾雨宁伸手去拉那张藤椅。
我一把按住椅背。
“别坐这个。”
我爸终于忍不住了。
“一把椅子你也要抢？”
我没出声，把椅子翻了过来。
右后腿的连接处，一颗螺丝已经退出来一半。
小唐凑近一看，吓了一跳，赶紧说上午布景时搬动过。
我拿出工具，拧紧，再放平。
晃了两下。
“现在可以了。”
顾雨宁没坐。
她站在原地，眼里含着泪，像我修的不是椅子，是她的委屈。
韩峥笑着圆场：“这说明姐姐也有细心的一面。”
我收好工具，看向我爸。
他低头拿筷子。
没有收回刚才那句话。
我忽然没那么想开玩笑了。
这么多年，差不多都是这样。
他下结论很快。
后来发现不完全对，就跳过。
那句话却不会自己从听过的人脑子里消失。
下午的旧物分享，轮到我爸时，他拿出了一个文件袋。
里面有一张被折了四次的纸。
抬头是我的字。
“关于楼梯事件的说明。”
他把纸摊开，只露出第一段。
“那年你十五岁。我接到电话赶去学校，别人家的孩子手肘裹着纱布，你还说自己没有错。”
我盯着那张纸。
第四道折痕很深。
从那儿往下，我写了整整两页。
他举给镜头的，只有上面半张。
顾雨宁轻轻握住他的手。
“爸爸，这些年你也很辛苦。”
我伸手，把文件袋拉近。
我爸摁住了。
“别又想着拿走。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我看着他，慢慢松了手。
“好。”
“今晚，把下面那一半也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