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医生接。”
“我要亲耳听见医生说她怎么样。”
周衡望着他，低声道：
“您已经听见过了。”
“救护车上的医生明确告诉您，她心脏骤停，必须立即返院。”
“是您让司机继续去机场。”
江逾白猛地看向他。
“她不可能出事！”
“我给她安排了国内最好的手术团队。”
“飞机上有完整的抢救设备，机场也有医疗组接应。”
周衡没有反驳，只将那张我临终前写的纸放在他面前。
江逾白看见上面那句“你还要什么”，眼底第一次浮出明显的烦躁。
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亏待我。
江家救了我的母亲，替父亲还清赌债，又给了我足够挥霍一生的钱。
即使取走一颗肾，他也提前安排好了国外的房子、医生和新身份。
我应该恨的是把我送进江家的家人，而不是他。
因为每一次交易结束后，他都给了足够丰厚的补偿。
可现在，我把他给的一切都退了回来。
房产不要。
信托不要。
补偿不要。
就连他替我安排的新人生，我也亲手撕碎了。
江逾白忽然想起手术前，我曾问过他，如果我不愿意怎么办。
那时他只觉得我在最后关头闹脾气。
他从未想过，我问的或许不是能不能拒绝手术。
而是如果我不愿意继续活在他安排的人生里，他会不会放过我。
病房里忽然传来苏婉宁的咳嗽声。
江逾白下意识回头。
护士推门出来。
“江先生，苏小姐醒来看不见您，情绪有些不安。”
江逾白站在原地，没有像之前一样第一时间去找她。
“周衡，备车。”
“我要亲自去机场。”
话音刚落，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从走廊尽头快步赶来。
对方手里拿着一个密封文件袋。
“哪位是林知夏的家属？”
江逾白的视线落在文件袋上。
“我是。”
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将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递给周衡。
“病人的身份存在争议，所以需要家属到现场重新确认。”
江逾白一把抽走文件。
最上方印着一行刺眼的黑字。
【死亡通知单】
第7章
登记姓名是林知夏。
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七分。
江逾白盯着那几个字，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可下一秒，他猛地合上文件。
“名字不是她。”
“这份通知单也不是她的。”
“林知夏只是一个假身份。”
江逾白将死亡通知单扔回周衡怀里。
“沈知意不可能死。”
苏婉宁扶着门框走出病房。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目光却落在那份死亡通知单上。
“逾白，谁死了？”
江逾白沉默片刻。
“一个需要确认身份的病人。”
苏婉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是刚才一直在转运的那个人吗？”
护士立即上前扶住她。
“苏小姐，您刚做完手术，不能离开病房太久。”
苏婉宁却没有进去。
她轻声问：
“你是不是要去机场？”
江逾白没有回答。
过去的四年里，他等了苏婉宁太久。
如今她终于醒来，身体里还移植着我的肾。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留在这里陪她度过最危险的恢复期。
可那张写着林知夏的死亡通知单，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眼睛。
他想起我撕碎的护照。
想起我退回的账户和房产。
也想起电话里那声被除颤仪逼出的痛苦呻吟。
苏婉宁看出他的迟疑，慢慢松开扶着门框的手。
“你去吧。”
“如果她真的出了事，你应该去看一眼。”
江逾白终于抬头。
“我很快回来。”
他说完便跟着周衡离开。
这是苏婉宁苏醒以后，他第一次主动把她留在身后。
前往机场的路上，江逾白反复翻看那份死亡通知单。
姓名不是沈知意。
身份号码不是沈知意。
就连死亡记录里，写的也是一名准备出国治疗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