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串儿周岁后，情况好转不少，只有月圆之夜才变一次身。
小串儿差点意思，三天一变。
我记在心里，排了个值班表，哪天该锁门，哪天可以稍微松口气，安排得比御前侍卫值岗还精细。
这天，大串儿五岁，小串儿三岁。
我正在院子里教他们认字，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
“昭仪娘娘！皇上、皇上今晚要来东殿用膳！”
我手里的毛笔落到了地上。
“今晚？”
“对！吴公公刚传的话！”
我脸上还稳得住，脑子里已经炸了。
今天是初八。
小串儿变身的日子。
太阳落山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告诉御膳房，摆膳早些，酉时三刻就上菜。”
我稳着声音吩咐。
小太监跑了。
我蹲下身，捏了捏小串儿的脸。
“儿啊，今晚乖，撑住，你要是在你爹跟前变出一条白尾巴来，咱们仨都得完。”
小串儿还不太懂事，抱着个布老虎冲我傻笑。
大串儿已经隐隐明白一些了，拉着弟弟的手，低声说：“弟弟别怕，哥哥在。”
我鼻子一酸。
酉时，皇上来了。
他今年二十六，剑眉星目，生得不差，就是常年板着一张脸，跟谁都是公事公办的口气。
“孩子们呢？”
“刚用过膳，乳母带着歇了。”
我笑着说，心里已经在默念倒计时。
日头还有一刻钟就落山。
酒过三巡，皇上放下筷子。
“朕听说，你从不让人夜里接近两位皇子。”
我脊背一僵。
“皇子体弱，太医说——”
“太医说的话，朕查过了。”他看着我，“太医院没有这个医嘱。”
窗外最后一点余晖正在消退。
我手心全是汗。
“朕今晚就在东殿歇。”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内殿传来一声——
“嗷呜。”
我心跳骤停。
皇上挑了挑眉。
“什么声音？”
“猫！”我脱口而出，“养了只猫！”
“猫？”
“嗷呜——嗷呜——”
皇上站起身。
“这叫声，不像猫。”
他抬脚朝内殿走去。
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皇上！”
他回头看我。
“你在怕什么？”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他甩开我的手，推开了内殿的门。
第4章
门开了。
屋里黑洞洞的。
我冲上去，比皇上还快一步跨了进去。
“大宝——二宝——”
我声音发颤。
角落里，两团白色的东西正在锦被里拱动。
一大一小两只白狐狸，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齐齐抬起头。
大的那只嘴里还叼着一条鲈鱼干，正啃得起劲。
小的那只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小爪子乱蹬。
尾巴尖上的金毛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皇上站在我身后。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我脑袋里闪过无数画面——刑场、大牢、满门抄斩——然后一咬牙，噗通跪了下去。
“皇上！臣妾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妾的两个皇子，他们、他们有些特殊……白天是人，太阳落山后就会变成这个样子……臣妾也不知道为什么……臣妾瞒了五年，是怕——”
“怕朕杀了他们。”
不是问句。
我不敢抬头，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臣妾该死。”
沉默。
又是沉默。
我听见他走过去。
我猛然抬头——
皇上蹲在床边，伸出手。
大串儿警惕地竖起耳朵，叼着鱼干往后缩。
小串儿完全没有危机意识，颠颠地跑过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皇上的手背。
皇上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摸了摸小串儿的头，然后摸了摸大串儿的背。
大串儿犹豫了一下，没有躲开。
我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皇上开口了。
“五年了，就你一个人扛？”
我愣住。
这不是我预设的任何一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