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她自觉失言,不等她告罪,祖母就沉下了脸。
「幼珊是你们姑姑,妄议长辈,该打!」
她挥手召来嬷嬷,亲自取了戒尺,一下一下打在四妹掌心。
厚重木尺落在皮肉上的清脆声响,听得我胆战心惊,连忙跪下为四妹说话。
「祖母,四妹妹一时失言,可并不是有心之举,还请您看在她刚刚失了婚事的份上,饶她一次吧!」
见她不停,我红了眼,「妄议长辈是不对,可四妹妹这话也没说错!」
话落,一掌扇在我脸上。
祖母阴沉着脸,「在这个家里,只要我还活着,谁也不能欺负幼珊!」
夜里,母亲为我敷药。
看着我脸上肿胀的红痕,她心疼道。
「女儿家脸皮薄,你祖母怎狠心下这样的手?」
她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
小姑姑廖幼珊,是祖父祖母的老来子,自出生后就被捧在手心娇惯。
这养成了她天真又偏执的性子,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手。
幼时母亲曾亲手为我做了件绯红小袄,她瞧着喜欢,哭闹着要抢了去。
我不肯让,她就一口咬在我的手腕上。
我疼得哭出声,母亲见不得我受委屈,就把小袄给我要了回来,又哄小姑姑说,再给她做一件新的。
同样的料子,同样的花纹,保证一模一样。
可小姑姑不愿意。
她咬死了,就要我那一件。
我不肯让她,她就趁着我随母亲出门,悄悄溜进我的房里,把那小袄剪了个稀碎。
事后祖母得知,反而搂着小姑夸她,「幼珊性子直率,敢爱敢恨,像你们祖父年轻时的脾气。」
母亲想到此,长叹一声,「幼时剪小袄,长大了…她自己随心所欲倒是舒坦了,可怜我的儿,被她连累了…」
我握着母亲的手,知道她也为难。
小姑姑顽劣跋扈,祖母又偏袒得紧,惹出什么祸事,都要母亲为她收尾。
「如今家里女儿相看不到好人家,你爹又怪我,没有教导好底下的女儿…」
母亲想到什么,又松了口气,
「好在你与季家小子青梅竹马,他待你有心,早早订了你的婚事,我倒不必为此犯愁了。」
提到了季瑾瑜,我忍不住红了脸。
廖家和季府相邻,我和季瑾瑜自幼就玩在一起,关系亲近。
三年前小姑姑做出下药一事,廖府被满京城唾弃,我的婚事受她连累,飘摇无定。
是季瑾瑜站了出来,说心悦于我,要娶我。
他不顾季家父母反对,定下与我的婚事。
他生得俊朗,才学出众,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儿郎。
是以,满府的姊妹,无一不羡慕于我。
正说着,小厮来报,说是季瑾瑜在府外求见。
母亲疑惑,「这夜深露重的,季家小子怎么来了?」
不待我出声,她又恍然大悟,「想必是听闻你受了委屈,急急忙忙来看你呢。」
说着,她笑着推了我一把。
「去吧,你爹爹那边,我替你担着。」
我脸上一红,喏喏点头称是。
转身走向外院的脚步,却格外轻快。
快到外院时,远远便看到一道修长身影。
季瑾瑜生得俊秀,一双清亮眼眸,每每见了我,总是盛满笑意。
我脚步不由自主的雀跃起来。
「怎么这么晚来了…」
话没说完,他的指责劈头盖脸落下。
「幼珊今日跑去找我喝酒,一边喝一边哭,哭得眼睛都肿了,我这才知道,你在家里竟这样欺负她!」
我懵了一瞬,下意识反问:「我何时欺负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