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真的吗?”
她温柔地说:“当然。”
轰隆。
远处雷声滚动。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那日下午,沈女官来教我认字。我把画好的纸藏进她带来的《幼学》里。纸上有琉璃小鹿,有冷宫枯井,有苏嬷嬷和赵还珠夜里说话,还有歪歪扭扭几个字:“救我娘。”
沈女官翻书时,指尖顿住。
她没有抬头,只轻声念了一句:“今日风大,姑娘夜里莫要开窗。”
我知道,她看见了。
子时之前,沈女官送来一只小银铃。
“这是温夫人怕姑娘夜里惊醒,让我挂在帐边的。”
她替我系到腰间时,指尖在我掌心写了两个字。
“放心。”
我不懂那银铃有什么用,可我信她,也信娘。
傍晚时,偏殿外的禁军换了一批。领头的人不是前几日那个,我看见他跟苏嬷嬷身边的小太监说了几句话。小太监走后,他便借口巡查去了侧门。
娘在殿里坐着,脸色很平静。她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却不能拦我。若她拦了,外头的人会立刻起疑。
她替我理了理衣领,低声说:“若害怕,就喊。”
我问:“喊了会有人来吗?”
娘眼睛红了红:“会。”
我点头。
子时,宫里一片死寂。守夜的小宫女忽然说肚子疼,去了净房。门外禁军被人调走,说皇后宫中走水。
我披上小斗篷,偷偷出了偏殿。
冷宫在最西边。月光很白,宫道很长。我越走越冷,腰间的银铃没有响,可我知道,今晚一定有人会说真话。
6
冷宫比我想的还荒凉。
门上的漆掉了一半,院中杂草长到我膝盖。枯井就在最里头,井边挂着一截破旧白幡,风一吹,就刮得木架吱呀响。
赵还珠站在那里等我。
她身边没有宫女,也没有苏嬷嬷,只有她一个人。可我知道,暗处一定还有人。
她看见我,笑了。这一次,她脸上再没有温柔。
“你还真敢来。”
我抱紧斗篷:“我娘呢?”
赵还珠嗤笑:“你娘?温清蘅自身难保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慢慢走近:“温岁宁,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你明明只是个五岁小孩,却偏偏会坏事。正殿那一道雷,差点毁了我十六年的路。”
我看着她:“你不是公主。”
她脸色一沉,随即又笑起来:“对,我不是。可那又怎么样?玉盏里的血融了,太医说我是,皇后说我是,满朝宗亲都跪下贺我。若没有你,我就是大周的还珠公主。”
我攥着小手,问她:“你早就知道?”
“当然。”她弯下腰,盯着我的眼睛,“我从小就知道,我娘是皇后。我也知道,我爹不是皇帝。”
天边闷雷压低。
赵还珠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反而笑得更畅快。
“我亲爹是沈砚,他与皇后青梅竹马。当年皇后怀了我,却不敢让人知道。偏偏那时皇帝在江南有过一个女人,还留下一个女婴。皇后便让苏嬷嬷把那个孩子弄走。”
我呼吸发紧。
她说的是我。
“那个嬷嬷本该杀了你,可她贪财,把你丢在江南官道边,想让你自生自灭。谁知道温明棠捡了你。她一路护你回温家,自己却死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
原来温明棠用命把我带回温家的人。
赵还珠不耐烦地皱眉:“哭什么?你该感谢她。要不是她,你早就烂在路边了。”
我咬住嘴唇:“那滴血验亲呢?”
她笑了:“玉盏涂了药,太医收了皇后的银子。旧医案是改的,产婆供词是真的一半,假的一半。温清蘅确实没生过你,可她不知道你是皇帝女儿。我们只要把她说成私藏皇嗣,她就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