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看见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摸着我的头说:“岁宁画得很好。”
有天夜里,我装睡。
窗外有人低声说话,是赵还珠和苏嬷嬷。
苏嬷嬷说:“娘娘让你忍着些。”
赵还珠声音很冷:“我忍不了。她一日活着,父皇就一日疑我。”
苏嬷嬷压低声音:“复验大典前,娘娘自有安排。”
赵还珠问:“那温清蘅呢?”
“温家私藏皇嗣的罪名一旦坐实,她也活不了。”
窗外闷雷滚过。
我躲在被子里,手脚冰凉。
我终于确定,赵还珠知道自己是假的,皇后也知道。她们不只要夺我的身份,还要害死我娘。
“娘,我们告诉陛下吗?”
娘看向门口站着的宫人,声音更低:“直接说,未必能送到陛下面前。皇后经营宫中多年,她不会让我们轻易开口。”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才五岁,手指短,写字也歪。可我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娘会死,外祖父会被牵连,温家也会被扣上罪名。
那天午后,沈女官来教我认字。
沈女官叫沈晏书,曾在江南给温家女眷授课。娘说,她年轻时被家族逼嫁,是温家帮她脱了身,后来她进京做女官,一直记着这份恩。
她给我翻书时,低声说:“姑娘这几日睡得可好?”
我看了一眼门口的宫女,小声说:“不好。”
沈女官没有再问,只指着书上的字让我念。
她离开时,把一本《幼学》留给我,说下回要考。
我抱着那本书,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皇帝定下复验大典那日,宫里紧得像拉满的弓。
太医院要重新验血,镇抚司也进了宫。
为首的人叫谢怀璟,穿玄色官服,腰间佩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来偏殿问过话。
我怕他,因为他看人的时候太冷。可他没有吓我,只把一包蜜饯放在桌上。
“温姑娘若想起什么,可让沈女官递话。”
我看了他一眼。
他又说:“你娘救过沈女官的命,她可信。”
我记住了。
5
那晚,赵还珠又来了。
她带来一只琉璃小鹿。小鹿做得很好看,肚子里像盛着月光。她站得远远的,笑得很轻:“妹妹,这是我从民间带回来的。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它陪我。如今送给你,就当赔罪。”
娘想拒绝。
赵还珠已经把小鹿放在桌上:“我不碰妹妹,也不逼妹妹喜欢,只求妹妹不要再恨我。”
她说完便走了。
我看着那只小鹿,心口发闷。窗外忽然滚过一声极轻的雷。
我让娘先睡。
等夜深了,才从床上爬起来。
温家没有教过我拆机关,可外祖父以前给我做过鲁班锁。他说小孩子手巧,许多事看一遍就会。我抱着小鹿看了很久,终于在底座摸到一处缝。
用银簪轻轻一撬,底座开了。
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字很小。
“想救你娘,子时来冷宫枯井。”
我捏着那张纸,掌心全是汗。
我知道这是陷阱,也知道娘真的有危险。
第二天,赵还珠来时,我第一次主动叫她:“还珠姐姐。”
她愣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光:“岁宁?”
我低着头,抱着小鹿:“它很好看。”
旁边宫女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赵还珠笑了:“你喜欢就好。”
她走近一步,像是要摸我的头。她的手还没碰到我,窗外便闷响了一声。
她顿住,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妹妹愿意同我说话,我很高兴。”
从那天起,我开始装作怕她,又想信她。她问什么,我便小声答两句。她说皇后其实很心疼我,我便点头。她说只要我在复验大典上别乱说话,娘就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