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桌鸦雀无声。
沈鹿收起手机,又看向二叔:对了二叔,四月十二也是您和李阿姨的结婚纪念日。今天来这儿吃饭,李阿姨知道吗?我刚才看她朋友圈,说正在家等您回去呢。
二叔的脸垮了。
他旁边坐着的不是李阿姨。
是他新交的朋友王女士。
饭桌上跟炸了一颗深水雷。
亲戚们面面相觑。
大姑和二叔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我妈终于抬起头。
盯着沈鹿,眼睛里多了一种从没见过的东西——
戒备。
沈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哎呀,吃饭呢,聊这些不太合适。
她又笑了笑,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大姑,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记不住的日子,我全记得住。
散场的时候没有一个亲戚多留一秒钟。
大姑走的时候看都没看我妈一眼。
二叔更是一溜小跑出的门。
我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抓起包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
沈鹿开始收碗。
我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我问: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她把碗摞好:心理咨询师接手案例之前,都会做背景调查。
我说:你调查我亲戚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平静:不是调查。你妈上次在阳台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太大了,跟你大姑聊了一堆家长里短。我这人听力好,记性也好。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用我妈自己的武器,反手把我妈的整个同盟拆了个稀碎。
我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在我这四段婚姻里,我妈头一回可能成了弱势群体。
6
乔迁宴之后,消停了四天。
四天不打仗,在我家属于奇迹级别的和平。
我甚至开始产生幻觉:是不是我妈服了?
第五天早上,幻觉碎了。
我爸赵建国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两个字:小心。
我爸这个人,六十岁,退休司机。
这辈子跟我妈对话不超过三种句式:
好。
知道了。
你说了算。
他能主动给我发消息提醒,说明情况已经严重到连他都坐不住了。
果然。
中午十二点,我妈电话打来了。
声音虚弱得不行:阳阳……妈不舒服……胸口疼……你快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请了假直奔我妈家。
路上又接到大姑的电话:阳阳,你妈晕过去了,都是你那媳妇给气的。
等等。
沈鹿一早就去上班了。
她怎么气的?
到了我妈家,门敞着。
客厅里,我妈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
大姑在旁边哭天喊地:你妈都成这样了,你那个媳妇还不来磕头认错。
我爸坐在角落,面无表情。
我蹲下来:妈,哪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我妈睁开一只眼:不用医院……你只要答应妈……跟那个女人离婚……妈就好了。
我心里一沉。
这个剧本,我读过三遍了。
第一任的时候,她装心绞痛。
第二任的时候,她装高血压。
第三任的时候,她直接往地上一摊,喊着不活了。
次次管用。
因为她毕竟是我妈。
我不敢赌。
前三次,我都信了。
这一次——
我掏出手机,给沈鹿发了条消息:我妈又装病了。
沈鹿秒回:量血压,测心率。
我说:这儿没血压计。
沈鹿:你妈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有一台电子血压计。她上次来咱家的时候,包里掉出来一张体检单,血压120/78,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半信半疑,进了卧室,拉开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血压计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我拿出来,走回客厅,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妈,先量个血压吧,要是真高了咱赶紧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