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缕漆黑的魂血。
他不敢擦，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额头抵地，浑身发抖。
"废物。"
楚江王淡淡道，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夏时颜身上。
那目光里的压迫感并未收敛，却多了一丝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意外的、却颇有趣的器物。
"苏小姐，"他缓声道，"此事，本王可以给你补偿。"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选择。"
"其一，"楚江王转身，玄色锦袍在幽冷的灯光下划过一道暗芒。
"地府三千界司，近日新设了一个差事——'渡厄使'。
说白了就是去各个小世界，修正那些偏离了因果的命轨，平息怨气。
你们人间话本里，管这叫……快穿。"
夏时颜瞳孔微缩。
"做渡厄使，算地府在编人员，享冥界公务员待遇。
五险一金、魂力补贴、任务积分……具体的，"
他瞥了一眼还在发抖的黑无常，"你可以问小黑。"
"其二，"楚江王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暗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且等着。等够你本该有的六十年阳寿，本王亲自给你安排一顶一好的投胎命格，富贵无极，仙缘深厚。至于这个废物——"
他脚尖轻轻一踢，黑无常便像条死狗一样又滑出去半丈。
"勾错十世善人的魂，坏了因果大业，按律当削去阴差籍，打入畜生道，轮回十世。本王现在就可以判。"
黑无常猛地抬头，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绝望："表叔——不，楚江王大人！饶命！"
夏时颜看着这一幕，心脏突突直跳。
她当然恨黑无常。
恨他稀里糊涂勾了自己的魂，恨他让自己那具才十九岁的身体变成了一捧灰。
可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她面前卑躬屈膝、此刻却魂飞魄散般狼狈的黑无常。
她忽然意识到——地府的"开除"，不是人间那种丢工作那么简单。
那是魂飞魄散，是万劫不复。
她虽然冷情，却终究做不出拿一条命——不，拿一条鬼命去换自己舒坦的事。
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我选第一个。"
夏时颜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楚江王似乎并不意外，暗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想好了？"
"想好了。"夏时颜抬起头，"不过，我听说快穿者都有……系统？"
她顿了顿，还是用了这个从小说里看来的词，只是尾音带着点试探。
楚江王眉梢微挑，那表情里竟有几分玩味："你懂得倒是不少。
不错，三千界司会给每位渡厄使配一个'界灵'，也就是你说的系统。
它会指引你任务，还有商城兑换物品。"
夏时颜心中一喜，但面上依旧绷着。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反正已经死了，与其在这灰蒙蒙的地府干等六十年——
谁知道地府的六十年是什么光景——不如去各个世界看看。
至少，那是活着的感觉。
但她没急着答应。
小说里那些主角，哪个不是带着金手指大杀四方？
既然要谈，那就谈到底。
她夏时颜这辈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一股子狠劲和胆识。
"那除了系统，"她直视着楚江王的眼睛，大着胆子开口。
"能不能再送我个空间？要能种灵植、有灵泉、能养灵兽的那种。"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连黑无常都忘了发抖，目瞪口呆地看着夏时颜。
跟楚江王……讨价还价？
这姑娘是疯了还是真不怕死？
楚江王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深，极沉，暗红色的眸子像两口血色的古井，仿佛要将她的魂魄都看穿。
夏时颜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良久，楚江王忽然低笑了一声。
"空间，"他缓缓道，"地府没有现成的。那种东西，是上古大能撕裂界壁炼化的至宝，本王手里若有，也不会拿来打发一个小丫头。"
夏时颜的心沉了沉。
"不过，"楚江王话锋一转。
"界灵自带的魂识仓库，约有一百个平方，时间静止，可存死物。
虽不能种植养殖，但存放你从各个世界带回的物件，绰绰有余。"
夏时颜眼睛微微一亮。
"另外，"楚江王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幽黑的光。
"本王可以破例，在冥界'忘川畔'赐你一座小院。
两进两出，带个天井，屋后就是曼珠沙华花田。
你可知道，冥界的房产，比你们人间的学区房还抢手？"
夏时颜呼吸一滞。
冥界的小院？
还是忘川畔的？
她虽然初来乍到，但也看得出这地府寸土寸金。
那些老鬼们挤在筒子楼里，眼神麻木得像行尸走肉。
一座带天井、带花田的独立小院，那简直是豪宅中的豪宅！
"还有，"楚江王俯身，那缕幽黑的光点轻轻点在夏时颜的眉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本王再许你一项特权——若你在小世界中，凭自身机缘获得了可灵魂绑定的空间法宝。
界灵可为你直接刻入魂印，永世跟随，哪怕你将来转世投胎，也不会剥离。"
夏时颜猛地抬头，眼底终于藏不住惊喜。
虽然没有直接拿到一个现成的种植空间，但这三项补偿加起来，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一百平的静止仓库，解决物资存放；
忘川畔的冥界小院，让她在这冰冷的地府有了真正的"家"；
而那项特权，更是给了她无限可能——
只要她在任务世界里找到空间类金手指，就能彻底属于自己！
"成交。"
夏时颜几乎是脱口而出。
楚江王直起身，那缕幽黑的光在她眉心缓缓蔓延。
凝成一个繁复而古老的符文，又渐渐隐没进皮肤之下。
"魂印已烙，契约成立。"
他转身，宽大的袖袍一挥，轮回司深处那扇紧闭的、刻满了三千世界图腾的青铜巨门，轰然开启。
门后不是走廊，而是一片旋转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星河。
"夏时颜，"楚江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