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漫天剑气,鸠摩智被逼得持续倒退。
双脚一路擦过地面,硬生生犁出了两道长长的沟痕。
就连额头上,也已经不断有汗珠滚落。
方才为了摸清太极的奥妙,他耗费了太多功力。
如今再应对洛寒这番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顿时显得有些力有不逮。
就在鸠摩智渐渐吃不消时,洛寒却适时收手,没有继续追击。
“国师的火焰刀果真盛名之下无虚士,在下领教了。”
鸠摩智眼底闪过些许尴尬,只能勉强笑道:“惭愧,惭愧,洛公子果然不愧为张真人门下高徒,小僧今日输得心服口服。”
“不知洛公子刚才施展的,究竟是武当哪一门绝学?”
“不知洛公子方才施展的,到底是武当哪一种功夫?”
鸠摩智盯着洛寒,眼神炽热得近乎有些吓人。
刚才被太极折腾得有多狼狈,此刻他就有多渴望得到这门绝学。
洛寒缓缓说道:“刚才那门功夫叫做太极,是家师闭关多年后自行悟出的武学。”
“直到我下山之前,家师才刚刚将其完善,我有幸得到传授,如今也不过学会了一点粗浅皮毛。”
“太极……”
鸠摩智低声念了两遍,忍不住赞叹:“果然是好一个太极!”
“张真人能够立于天下武林之巅,确实名副其实。”
“恐怕也只有张真人那等人物,才能悟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学。”
说到这里,鸠摩智目光越发期待。
“洛公子,不知可愿与小僧互换武学?”
“小僧身上掌握的功法绝技,只要洛公子看得上,都可以拿来交换太极。”
望着鸠摩智那满怀希冀的模样,洛寒十分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换。”
鸠摩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不换,那刚才还特意让我见识干什么?
莫非就是专门吊人胃口?
可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就此放弃,于是继续问道:“太极既然不便交换,那么洛公子刚才施展的身法,还有最后那一招剑术,可愿拿出来互换?”
“那套轻身功夫,段公子同样也会。”
“段公子并非武当门人,由此看来,这套身法应当不是武当所传。”
“至于最后那套剑术,小僧纵然听闻过不少武当绝学,也从没听说武当还有如此奇异的剑法。”
黄蓉闻言立刻接话:“大师,寒哥哥那门轻功,还有最后的剑术,哪一门都不会比少林七十二绝技差。”
“若只用一门绝技换一门,我们岂不是吃亏了?”
段誉也跟着说道:“洛兄最后那套剑法,即便拿来与六脉神剑相比,我看也不会逊色多少。”
“单论价值,只怕还在寻常的七十二绝技之上。”
“这……”
鸠摩智自然明白他们所言不假。
思索片刻后,他咬牙说道:“既然如此,小僧愿意用两门绝技来换一门!”
谁料洛寒依旧摇头。
“那套身法,是我和段兄偶然获得的一份机缘。”
“此功本属于另一个门派,我二人只是机缘巧合才得到传承,若是随意拿出去交换,终究不太合适。”
“至于刚才那门剑法,是我小时候偶然所得。”
“国师真把它换走,大概也是留着无用,丢了又觉得可惜。”
鸠摩智眉头一挑。
“哦?”
“洛公子为何这么说?”
洛寒解释道:“这门剑法名叫万剑归宗,剑招本身其实并不繁杂,不过修炼之前有个极为苛刻的要求。”
“凡是想练万剑归宗的人,体内必须没有半点内力。”
“我得到此功的时候年纪尚小,当时尚未正式修炼内功,这才得以顺利入门。”
“可国师若想修炼,就得先把这一身几十年积攒的内力全部废掉。”
“国师舍得吗?”
鸠摩智听完,当场沉默。
废掉全部功力,说起来只有几个字,可真正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强行散功时,肉身本就会承受巨大的反噬。
这还只是情况较好的结果。
若过程中稍有差池,经脉都有可能直接受损甚至断裂,到那时还谈什么重新修炼。
他耗费数十年光阴,才积攒下如今这一身深厚功力。
真要全部废去,即便经脉完好无损,想重新练回现在的境界,也至少需要数年时间。
单单为了学一门剑法,显然远远不值。
万一中间出了岔子,自己这一辈子岂不是直接毁了?
“唉……”
鸠摩智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小僧终究与这门剑法没有缘分。”
洛寒身上的几种武学,他看得没有一样不心动。
结果不是不能换,就是没办法修炼。
鸠摩智甚至都开始怀疑,这年轻人是不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
洛寒见状忽然说道:“国师,你如此执着于搜寻天下绝学,真的就能因此变得更强吗?”
“我武当修炼的内功,说到底也不过武当九阳功和纯阳无极功。”
“这两门心法放到整个江湖里,论名气并不算最顶尖。”
“可家师照样凭借自身修为,走到了武林绝顶。”
武当的内功未必称得上天下无双,但张三丰却硬是凭借这些根基站到了武道巅峰。
“所以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你手里拥有多少绝世秘籍。”
“决定上限的,是练武的人。”
“独孤剑圣自行悟出了圣灵剑法,最终名震天下,世人尊其为剑圣。”
“武林神话无名,同样是靠自己创出莫名剑法。”
“全真教王重阳则凭借自悟的先天功,夺下了中神通的名号。”
“再说降龙十八掌,谁都知道这门掌法威震江湖。”
“可东邪黄药师凭自身创出的弹指神通以及落英神剑掌,不也同样能与洪七公一较高下?”
听见洛寒提到自家父亲,黄蓉顿时露出一脸自豪,微微扬起了下巴。
让你之前还觉得弹指神通和落英神剑掌没什么了不起。
洛寒主要是嫌以后麻烦。
若鸠摩智从此天天盯着他身上的绝学,那才是真叫人头疼。
于是他一口气列举出几个例子,准备趁机给鸠摩智灌点新的武学理念。
鸠摩智迟疑片刻。
“洛公子莫非是在劝小僧自行创造武学?”
鸠摩智一直自负天资不俗,可真要让他从无到有创出一门功夫,他心中依旧没有多少把握。
洛寒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从无到有创功也好,在已有武学上推陈出新也罢,本质上都是把个人对武道的理解融入其中。”
“国师这些年费尽心机去收集各门各派的绝学,不如先把自己手上的东西真正吃透。”
“例如国师的火焰刀。”
“从刚刚那一战来看,国师在火焰刀上的造诣,已经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若肯沉下心继续推演,再将自己的武学理解融进去,说不定还能将这门绝技往上再推一步。”
“将来某一天,国师的火焰刀未必不能与六脉神剑并列江湖。”
这番话一出口,鸠摩智整个人忽然僵在那里。
他的神情渐渐恍惚。
难道自己这些年走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偏了吗?
自己四处搜罗绝学,甚至不惜为此算计别人。
可到头来,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才刚踏入江湖不久的年轻人。
“取百家精义,验证自身武道……”
“最后走出自己的路……”
鸠摩智仿佛突然抓住了什么,口中不断低声念叨。
黄蓉悄悄凑近洛寒。
“寒哥哥……”
“他该不会让你说得走火入魔了吧?”
她此刻看向洛寒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
这才说了几句话,居然把一代高手说得站在原地发起呆来了。
洛寒摸了摸鼻子。
“应该……不至于吧。”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十分确定。
许久之后,鸠摩智终于重新回过神来。
此时他的眼底,既有过去那份执着,又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阿弥陀佛。”
鸠摩智郑重合十。
“今日若非洛公子这番点拨,小僧恐怕还会继续困在过去的执念之中。”
“洛公子今日之恩,小僧必当记在心里。”
“博取诸家之长,用来印证自己所学。”
“这才应该是小僧今后真正要走的武道。”
这一刻的鸠摩智仿佛真的看开了许多,连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先前的他气势外露,处处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现在那股锋锐却被悄然收敛进了体内。
鸠摩智转身看向段誉。
“段公子,小僧过去多有得罪。”
“此前种种皆是小僧执念所致,如今愿在此向段公子赔罪,还望段公子能够宽恕。”
望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的鸠摩智,段誉差点没当场对洛寒竖起大拇指。
这也太厉害了。
“阿弥陀佛。”
鸠摩智又低声念了句佛号。
“小僧未能替故友完成昔日遗愿,也该亲自去他坟前说明缘由。”
“诸位,就此别过,咱们江湖再见。”
说完,他再无半分留恋,转身便朝远处而去。
叮……好友鸠摩智结交成功。
黄蓉望着鸠摩智离去的背影,仍有些不可思议。
“这和尚变化也太快了吧?”
“难道真让你几句话给说开悟了?”
洛寒没有回答。
此时他正看着好友列表里新增加的名字,心情颇为不错。
姑苏城外。
当初在大理将段誉救出之后,洛寒便亲自把他送回了镇南王府。
段誉等人盛情难却,洛寒与黄蓉也不好立刻离开,于是便在府中暂住了几日。
这几天里,二人几乎顿顿都是美酒佳肴,待遇好得不得了。
住了数日,两人这才向段誉告辞,重新踏上返回大宋的路。
段誉原本也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却被段正淳直接拦了下来。
段誉虽然阴差阳错得到了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但此前始终没有认真修习,导致一身武功时好时坏。
如今又学会六脉神剑,段正淳更不可能再任由他四处乱跑。
因此,他准备把段誉送去天龙寺,让寺中高人好好教导,直到这小子能够真正掌控自己身上的武功。
此刻,林间一处空地上正燃着篝火。
架在火上的烤鸡已经被烤得金黄,不断有油脂滴进柴火之中,发出噼啪脆响。
洛寒闻着香味说道:“蓉儿,等吃饱以后,咱们再去姑苏城里的丐帮分舵打听一下七公如今人在何处。”
黄蓉笑着应道:“好啊,都听寒哥哥安排。”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转动架子上的烤鸡。
虽说一路风餐露宿,可只要和洛寒待在一起,黄蓉反倒觉得十分有趣。
就在这时,洛寒忽然偏头看向不远处。
“好香!”
一道豪爽的大笑声从林间传来。
紧接着,一名高大汉子从远处大步而来,手里还提着几只酒坛。
黄蓉也循声望去。
来人大约三十来岁,一身旧布长袍,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他的身形却格外魁梧,浓眉阔目,脸上留着粗犷胡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豪迈气概。
汉子来到近前,看见洛寒和黄蓉后微微一怔。
随即,他露出爽朗笑容,冲二人点头示意。
“在下乔峰。”
“未经邀请便自行过来,若有冒犯,还请二位不要介意。”
他说着将几坛酒放到地上,随后抱拳行礼。
“说起来倒有些让二位见笑。”
“乔某赶路途中闻到了烤肉香味,偏巧腹中也有些饥饿,所以才厚着脸皮寻了过来。”
“这位兄弟,若是不嫌弃,不知能否分乔某一些吃食?”
“至于酒,便由乔某来出。”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旁边那几坛美酒。
乔某?
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