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门时间并不长，而且这些年一直留在武当潜修。”
“别说远在吐蕃的大师，便是中原武林里知道我身份的人也没有多少。”
鸠摩智这才点头。
“难怪。”
稍作沉吟之后，他忽然又换上一副和善神色。
“洛公子，小僧这次来到大理，确实只是为了替一位故友完成生前遗愿。”
“所以此事还希望公子莫要继续横加阻拦。”
洛寒笑了。
“国师有你这样一位念旧的好友，想必那位慕容老先生泉下有知，也会十分感动。”
“只是国师口口声声说为了亡友，却直接跑到别人寺里索要镇派绝学，这种做法似乎跟佛门讲究的慈悲随缘有些不太相符。”
鸠摩智顿时露出几分无奈。
“并非小僧执意强求。”
“小僧此前愿意拿少林七十二绝技作为交换，可天龙寺诸位大师依旧不肯答应。”
“实在没有办法，小僧最终才不得不选择其他手段。”
洛寒闻言只是摇头。
“大家都不是三岁孩童，国师何必还拿这种说法糊弄人。”
归根结底，鸠摩智真正想要六脉神剑，本身就是为了自己。
慕容博当初确实利用过他。
可鸠摩智又何尝不是顺势利用慕容博这个借口，为自己收集天下武学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洛寒转而说道。
“不过有一点，我倒确实佩服国师。”
“连少林七十二绝技都能收集到手，单论搜罗天下武学这件事情，国师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少林是什么地方？
放眼天下，绝对属于武林中最顶尖的传承之一。
除了大秦之外，其他各国几乎都能看到少林势力的影子。
尤其七十二绝技，更是少林历代严防死守的核心武学。
偏偏这种号称不传之秘的东西，却总有人能在外面学上几门。
搞得洛寒都有些心动，琢磨自己哪天是不是也该去少林藏经阁转上一圈。
鸠摩智敏锐捕捉到了他的语气变化。
“洛公子似乎对少林七十二绝技很感兴趣？”
他嘴角慢慢露出笑容。
“小僧虽然未能集齐七十二门绝学，不过手中确实掌握了其中数种。”
“若洛公子有意，小僧倒愿意拿这些武学与你交换。”
说到这里，鸠摩智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期待。
“张真人当世无双，所创武当绝学自然也是天下罕见。”
“小僧对于武当武学，同样仰慕已久。”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起右手。
只见拇指与食指轻轻相扣，仿佛指尖正捏着一瓣花叶。
鸠摩智脸上带着淡淡笑容，手指轻轻一弹。
嗤！
一道凌厉指劲破空飞出，瞬间在前方地面炸出一个坑洞。
“此乃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拈花指。”
鸠摩智随后又抬起另一只手。
“这一招，是无相劫指。”
紧接着，他掌势骤变。
“此为一拍两散掌。”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洛寒怀疑真假，鸠摩智索性连续展露数门少林武功，看起来颇有几分现场展示货物的意思。
等一番演示结束，他才重新看向洛寒。
“怎么样？”
“洛公子可愿与小僧做这笔交换？”
“洛公子意下如何？”
鸠摩智再次出声询问。
少林七十二绝技在江湖上的名头极大，不知多少习武之人做梦都想得到其中一门。
然而相比这些少林武学，鸠摩智此刻反而对洛寒背后的武当绝学更加上心。
毕竟少林七十二绝技再怎么厉害，他手里已经掌握了一部分。
可武当却有张三丰亲自坐镇。
以张三丰如今的武学境界，其亲自传授给弟子的功法，又怎么可能逊色于少林绝技？
至于六脉神剑，鸠摩智并不准备就此放弃。
今日从段誉这里失手，只能算暂时错过机会。
以后只要进入还施水阁，能够遍览其中收藏的天下武学，他依旧有办法继续寻找六脉神剑的线索。
黄蓉此刻却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那可全都是少林七十二绝技啊！”
一个吐蕃国师，竟然能够同时掌握这么多少林秘传武学。
单凭这一点，鸠摩智确实称得上一号人物。
黄蓉眼珠轻轻一转，突然开口。
“国师，我倒有个问题。”
“据我所知，少林对于七十二绝技向来管控极严。”
“即便是寺中的正式弟子，也不是想学哪门就能学哪门。”
“大师虽然同属佛门，可毕竟来自吐蕃，并非中原少林一脉。”
“照理来说，更不可能正大光明学到这些绝技吧？”
她故意把后半句话停住。
“所以这些武功的来历……”
鸠摩智神态从容，丝毫不受影响。
“小僧如何得到这些武学，便不劳姑娘挂心了。”
黄蓉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想和大师做一笔交易，不知道国师有没有兴趣？”
鸠摩智看她一眼。
“姑娘准备拿什么武功来换？”
黄蓉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爹是东邪黄药师。”
“他自创的弹指神通和落英神剑掌，在江湖上应该也算得上顶尖武学。”
“我若拿其中一门来换，不知能不能从大师手中换走一项少林绝技？”
鸠摩智略作沉吟。
“此事不急。”
“等小僧先与洛公子谈完，再与姑娘商议也不迟。”
在鸠摩智心里，弹指神通和落英神剑掌自然有其精妙之处。
不过与少林七十二绝技相比，他仍旧觉得稍逊一筹。
若洛寒愿意与自己交换武当功法，那么看在洛寒的面子上，他倒不介意顺便与黄蓉交换一门。
可倘若洛寒不愿意，那这笔买卖便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洛寒看着鸠摩智，眼中的战意却越来越明显。
“国师的少林绝技的确精妙。”
“不过国师既然想了解武当功夫，与其交换秘籍，不如亲自感受一下？”
鸠摩智自然看懂了他的意思。
只见他双手合十，神情也渐渐认真起来。
“能够亲身领教张真人门下高徒的绝学，乃是小僧之幸。”
黄蓉见两人准备真正动手，连忙拉着段誉向后退去。
“寒哥哥，小心些！”
她退开之后，还不忘朝洛寒挥了挥拳头。
下一刻，鸠摩智身上的气势骤然变化。
只见
他双掌竖起如刀，雄浑真气瞬间灌注手臂。
随着手掌斜斩，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凌厉劲气破空袭来。
正是鸠摩智赖以成名的绝学——火焰刀。
这一门武功的可怕之处并不在于真正产生火焰。
其精髓乃是将内力凝聚为无形刀劲，隔空伤敌。
劲气运行轨迹飘忽难测，一旦判断失误，顷刻间便可能被无形刀气重创。
先前短暂交手已经让鸠摩智明白，洛寒绝不是能够随意应付的普通宗师。
因此这一击，他明显认真了许多。
洛寒既然主动提出交手，自然也不会轻敌。
江湖争锋不是擂台表演。
很多时候，一次大意便足以搭上性命。
哪怕对手实力看起来比自己弱，真正交锋之时也必须全力应对。
面对迎面而来的火焰刀气，洛寒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宛如被清风托起，毫无征兆地向后滑出数丈。
速度快得惊人，却偏偏看不出半点仓促。
鸠摩智眼神顿时一凝。
“这身法……”
他几乎第一时间便觉得熟悉。
因为不久之前，段誉便曾依靠类似的步法多次从他手里脱身。
可现在同样的身法由洛寒施展出来，感觉却完全不同。
段誉用凌波微步时虽然同样精妙，但更多是凭借步法本身躲避攻击。
而洛寒使出以后，却多出了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身形飘忽之间，甚至连鸠摩智都难以准确锁定他的落点。
“难道这是武当的轻功？”
“不对。”
“武当最有名的身法明明是梯云纵。”
“而且段誉那小子从来没说过自己拜入武当，他为何也会同样的轻功？”
一个又一个疑问迅速浮现在鸠摩智脑海中。
只是眼下战斗已经真正开始，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慢慢琢磨其中缘由。
此刻，洛寒已经抬掌迎面拍来，可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仿佛根本没带多少力道。
鸠摩智抬臂便挡，手臂刚与掌劲接触，便觉得像是一脚踩进了泥沼，浑身劲力都被牵住。
还不等他变招，洛寒手腕一转，先牵后送，瞬间将他的力道带偏。
鸠摩智无奈之下只能不断挪移身形，短时间内根本不敢轻易欺身上前。
单论内力底蕴，洛寒确实稍逊鸠摩智半筹，可他身上掌握的诸般绝学，却比鸠摩智想象中更加玄奥。
何况鸠摩智真正登峰造极的手段还是火焰刀，其余武功虽涉猎颇多，却远谈不上样样精通。
面对这套前所未见的打法，鸠摩智越打越憋屈。
洛寒施展出的太极明明柔缓无比，表面看不出多少杀伤力，可鸠摩智每次出手，都像重拳砸进厚厚的棉絮里。
最让他难受的是，自己打出去的劲力经过洛寒双手一转，居然还会重新反冲回来。
如此一来，鸠摩智只能边退边挡，脚步接连向后挪去。
纵横江湖多年，他还从未碰上这种完全不与自己硬碰硬的对手，一时间只能陷入守势。
可越是吃亏，鸠摩智心中对太极的渴望反而越强。
他几乎将毕生所学全部使了出来，就是想逼出这门太极真正的极限。
渐渐地，两人的交锋越来越快。
两道身影在场中不断交错，快得几乎无法分辨彼此，远远望去，犹如两道凶猛风暴死死缠在一起。
劲风向四周席卷，地面的青草与碎叶纷纷被卷上半空，围绕二人疯狂飞舞。
嘭！！！
一声闷响过后，鸠摩智整个人骤然倒飞出去，宛若被巨弩射出的箭矢。
他出手越重，洛寒借势返还的力量便越可怕，再混入洛寒本身的真气，威力更是成倍增长。
鸠摩智被震得胸口发闷，心中简直有苦说不出。
但他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顶尖高手，人在半空便强行扭转身形，翻了一圈后稳稳落地。
虽然脚下晃了两步，却终究没显得太过狼狈。
鸠摩智立刻运转真气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片刻之后，胸中那股滞涩才稍稍缓解。
下一刻，他猛然催动全身功力。
鼓荡的真气将宽大的僧袍撑得猎猎作响，紧接着双掌同时朝洛寒凌空斩下。
这一次，鸠摩智直接双手齐出，将火焰刀催到了极致。
刹那间，凌厉刀气漫天纵横，炽烈气劲在空中交织闪动。
洛寒身处其中，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稍有不慎便可能彻底被淹没。
鸠摩智出手越来越重，火焰刀的变化也愈发刁钻诡谲。
洛寒过去虽然也曾与几位师兄切磋，但那种较量与真正的生死搏杀完全不同。
面对鸠摩智这种老江湖，他一时之间确实有些不习惯。
所幸凌波微步足够玄妙，每逢险境，总能让他及时避开。
洛寒脚踏奇步，刚刚脱离大片刀气笼罩的区域，忽然又有一道火焰刀贴身袭来。
尖锐的气流扑面而至。
几乎不需要思考，洛寒身体本能一动，眨眼之间便挪到了数丈之外。
轰！！！
刺耳的破空声从他身侧一掠而过。
下一瞬，那道刀气狠狠轰在草地上，炸响如同惊雷，泥土与草屑四处飞溅。
“万剑归宗！”
洛寒忽然腾身而起。
人在半空，无数剑气已自他周身爆发开来，密密麻麻朝鸠摩智倾泻而去。
“喝！”
鸠摩智瞳孔一缩。
此刻根本来不及考虑其他，他立刻调动全部内力，在身体四周布下一层严密防御。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接连不断，听上去就像无数铁器正在疯狂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