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前,裴砚礼与沈云柔并肩跪在蒲团上。
两人各执红绸一端,对着沈家先祖行合卺礼。
一拜之后,满堂喝彩。
裴砚礼低头,温柔地替沈云柔拂去鬓边碎发。
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曾在护国寺的姻缘树下系过一根红绸。
他说:“愿我比沫儿少活一日。这样我就不必承受失去她的苦。”
那时他的眼泪落在我手背上,烫得我真以为,他会爱我一生一世。
有人先看见了我。
满堂喜声霎时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染血的嫁衣上,又心虚地避开。
裴砚礼脸色微变,第一反应却是挡在沈云柔身前。
“沫儿,此事是我的主意。你有怨便冲我来,不要迁怒柔儿。”
父亲沈岳川和母亲也匆匆赶来,一左一右攥住我的手腕。
伤口被他们一压,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
父亲像没看见,沉声警告:“今日宾客满堂,你莫要发疯。柔儿受不得刺激。”
母亲红着眼哀求:“沫儿,就当娘求你。看在我们将你接回来、养了你十年的分上,再让妹妹一次,好不好?”
再让一次。
他们每一次要我退让时,都说只此一次。
我看着母亲,轻声问:“所以你们平日里给我的那一点好,都是为了今日拿来讨债的吗?”
她面色一僵。
十年前,我被沈家认回。
明明名义上我是失而复得的嫡长女,可府里添置衣裙,永远先问沈云柔喜欢什么,再照样给我一份;
家宴摆膳,桌上全是她爱吃的河鲜,却无人记得我吃了会起红疹。
我像一位借住在这里的远亲。
不哭,不闹,便算识趣。
兄长厌烦地皱起眉:“柔儿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计较一碟菜、一件衣裳?”
“沈沫,你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斤斤计较的模样有多惹人厌?”
“难怪府里没有人喜欢你。”
弹幕密密麻麻划过。
【一家都被女配欺负成什么样了,她还卖惨。】
【可沈沫手腕还在流血啊,真没人看见?】
【得了,那不是女配活该么,一身血的来,不就是要破坏婚礼?】
我没有理会,只盯着那纸诊书,平静道:
“她前年心疾,去年痨症,上个月又中了寒毒。若真病入膏肓,不如现在便请三位御医会诊。”
“究竟有病没病,一诊便知。”
沈云柔的眼神慌了一瞬。
母亲却猛地拔高声音:“够了!柔儿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若不是你回来,事事与她争,她何至于日日惶恐!”
“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接你进府!”
心中最后一根弦,无声地断了。
她大概忘了,十年前,他们找到江南慈幼局,抱着我痛哭,说我是他们找了女儿十五年。
父亲亲手牵我上马车,说沈家再也不会让我受苦。
也是他们用十年告诉我,这条回家的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咽下喉中的腥甜,一字一句道:
“若你们早说并不想要我,我根本不会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