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
我的脸重重偏向一侧。
沈云柔不知何时走到我面前,满眼失望地看着我。
“姐姐,你怨我、恨我,都可以。可你怎么能这样同父亲母亲说话?”
我的双腕还被父母紧紧扣着,避无可避。
紧接着,她第二巴掌落下来。
“这一掌,我替砚礼哥哥打。”
“他为了顾全你的脸面,已经百般忍让,你却非要在宾客面前让他难堪。”
脸颊疼得麻木,我却只觉得荒唐。
我用尽力气挣脱父母,还未站稳,靖安侯夫人便挡在我身前。
“够了!”
她满眼嫌恶:“大喜之日闹得鸡犬不宁,这般没有教养,如何配做我侯府宗妇?”
她转向沈云柔时,脸上立刻有了笑。
“还是柔儿温顺知礼。这才是我想要的儿媳,不像某些边地长大的野丫头。”
裴砚礼神情尴尬,却只是责怪地看我。
“沫儿,你若肯懂事些,我母亲怎会不喜欢你?”
从前我总以为,是自己礼数学得不够好,才换不来侯夫人的认可。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
是因为裴砚礼从未坚定地站在我身旁,侯夫人才敢一次次轻贱我。
她知道,无论我受了怎样的委屈,她的儿子最终都会让我忍。
裴砚礼见宾客议论不休,终于压低声音:“你先回房。”
“只要一个月。等柔儿病情稳定,我会补你一场婚礼。许你做平妻。”
他伸手来牵我,我避开了。
“不用了。”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院中那顶嫁轿上。
金丝楠木的轿身上嵌着数百颗东珠,轿帘绣满并蒂莲。阳光一照,像铺了一层细碎月华。
没有人知道,那顶所谓由家人亲手打造的嫁轿,其实与沈家人毫无关系。
父亲忙着替沈云柔寻名医,母亲要去佛寺替她祈福,兄长说雕刻费手,会耽误他练剑。
所以几年来,是我自己选木、上漆、刻花。
东珠也是我将绣品换成银钱,托南来的珠商寻来,再一颗颗缝上轿帘。
我哑声问:“这是我的婚轿。”
父亲皱眉:“以后再造一顶便是。今日先给柔儿用。”
母亲语气不耐:“你什么都有,让妹妹一顶轿子又能如何?”
又是让。
十年里,我让出过女学的荐书,让出过祖母留下的赤金头面,让出过母亲亲手缝的生辰衣。
我让过父母的疼爱,兄长的偏袒。
如今连未婚夫也要让。
我摊开满是伤口的手,低声道:“不让。”
“这顶轿子是我的,我要带走。”
兄长一把拦住我:“沈沫,你不要欺人太甚!”
“沈家女子出嫁若没有娘家轿,是要被夫家轻视一辈子的。你明知柔儿身体柔弱,还要断她的体面,怎会如此恶毒?”
头顶的字飞快滚动。
【来了,恶毒女配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可轿子是她亲手做的,凭什么不能拿走?】
【我有点看不懂,到底谁在抢谁的东西?】
我没有再争,只抬眼看着沈家祠堂高悬的匾额。
“好。”
“既然沈家要以我的轿嫁别的女儿,那我便在列祖列宗面前如实禀告:你们换了新娘,夺了婚约,也骗了先祖。”
满堂宾客脸色骤变。
沈家最重名声。若今日之事传出去,父亲苦心经营半生的清誉便会成为笑话。
兄长眼中闪过慌乱,抬脚将我踹倒在地。
后脑撞上石阶,眼前一片眩晕。
不等我起身,他夺过门边焚香用的火把,狠狠掷向嫁轿。
轰——
火舌沿着轿帘瞬间窜起。
丝线寸寸蜷曲,东珠一颗接一颗在烈焰中炸裂。
沈观澜立在火光前,咬牙冷笑。
“没了轿子,我看你还拿什么败坏沈家名声。”
我趴在冰冷的青砖上,望向父母。
没有人来扶我。
父亲只嫌我将事情闹大,母亲护着受惊的沈云柔匆匆后退,祖母闭目念佛,崔明珠躲开了我的视线。
裴砚礼也只是满脸疲惫地道:“不过是一顶轿子。”
“我说过,一个月后依旧会娶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回去以后给柔儿赔罪。否则,我也保不住你的世子夫人之位。”
说罢,他牵着沈云柔去了另一处院落继续行礼。
大火烧得很快。
四年的期盼,十年的忍让,也一并化成灰烬。
我不顾灼痛,从火边捡出几颗焦黑的东珠。
随后取出藏在衣襟内的青玉哨,轻轻吹响。
片刻后,墙外有人低声回应。
“殿下。”
我攥紧东珠,终于让眼泪落了下来。
“告诉宫里。我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