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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是凌晨两点。
楼道的灯亮着，我妈守在门口，看见我拖着箱子进来，眼圈一下就红了。
“饿不饿？妈给你煮了面。”
热汤面端上桌，卧了两个荷包蛋。
我刚吃两口，鼻子就酸得厉害，眼泪直接掉进了碗里。
我妈坐在对面，一句话也没多问，只把纸巾推给我，一下下抚摸着我的后背。
第二天一早，沈瑶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她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连夜赶回来，一看见我，就皱起了眉。
“哥，你怎么说走就走？嫂子一晚上都在找你。”
我放下筷子，没吭声。
“她真是喝断片了，你别太较真。领证前闹成这样，两家人脸往哪搁？”
沈瑶话还没说完，我妈已经起身，从门后抄起鸡毛掸子，劈头就抽在她胳膊上。
“你还有脸说！你哥被人欺负，你不帮他，还帮着外人说话！”
沈瑶抱着头往后躲：“妈！我也是为哥好！”
“为他好？你倒是说说，好在哪儿？”
我赶紧起身拦住我妈，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得发抖。
我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我护到大的妹妹。
她念书时被人堵在巷子里，是我冒着被群殴的风险救她。
她成年后想买车钱不够，是我把年终奖一分不留全给了她。
“沈瑶，我只问你一句。”
我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往外挤。
“顾清妍说自己是喝醉了走错房间，但她出门之前，把特意把行李箱里的套拿走了两个。”
“你觉得她跟贺景舟，到底是意外犯错，还是处心积虑？”
沈瑶张了张嘴，脸一下涨得通红。
“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
我点点头，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你只想着怎么让我别闹，是不是？”
她低下头，再也不吭声。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屏幕上跳出顾清妍的消息。
【你哥回家没？让他接电话。】
沈瑶下意识想把手机往身后藏。
我伸出手：“给我。”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递了过来。
我当着她的面，一个字一个字敲过去。
【婚不结了。】
发送。
屏幕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一连串消息炸出来。
【你什么意思？】
【沈砚，你别闹。】
【沈瑶你让他接电话！】
我把手机塞回沈瑶手里。
她握着它，像握着一块烫手的炭，声音发虚：
“哥，我没想到你是来真的。”
“你不用想，你只要传话就行。”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这些年，你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她的眼睛一下红了。
我一夜没睡踏实，天亮才迷糊过去。
上午十点，手机震得我惊醒。
是唐婉宁。
我接起来，听筒里有细碎的杂音，还夹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我一听就知道是顾清妍，她们开了免提。
“沈砚，你闹够了没有？”唐婉宁重重叹了口气，“清妍一晚上没合眼，头发都掉了好几把。台阶都给你铺好了，你差不多得了。”
顾清妍又咳了两声，还是没开口。
她向来这样，自己不说话，让别人替她把话说尽。
我忽然笑了。
“唐婉宁，大学的时候，顾清妍惹我生气，是你帮我教训她。现在她做了这种事，你反过来帮她欺负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替她找了多少次补，自己数得清吗？”
她没回答。
我靠着床头坐起来，攥紧被角，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正好你们都在，帮我带句话。婚房合同上有我的名字，首付我出了四十八万，转账记录我全留着。让她这周去找中介，要么把房子卖了，要么按比例把钱退我。”
“你疯了？”唐婉宁急了，“就为这点事，连房子都不要了？”
“这点事？”
我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眼眶一阵发烫。
“原来在你们眼里，这只是一点事。”
听筒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顾清妍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
“他来真的？”
她不是在问我，是在问唐婉宁。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我会走。
“顾清妍。”
我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
“你听清楚，我不是拿乔。”
我挂断电话，把那串号码拉黑，又把唐婉宁和贺景舟的一起拉黑了。
没过几分钟，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沈砚，你是不是疯了？】
我直接把短信删除。
窗外阳光很亮，厨房里传来我妈剁馅的声音，她扬声喊：
“阿砚，中午包你爱吃的饺子！”
我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好”。
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