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在末世发生第3个月)
焦糊的松脂味混合着血腥气,直挺挺地往鼻腔里钻。
付雨炎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先是短暂地模糊了几秒,随后聚焦在头顶,那片被烟熏成暗黄色的天空上。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微微下陷的土坑里。周围的松叶林像是一座被洗劫过的屠宰场。不远处,一架印着XC标识的直升机,正冒着滚滚黑烟,机尾断裂成两截,螺旋桨扭曲地插在泥土里。
更近一点的地方,是几截残肢断臂,或挂在松树枝桠上,或散落在焦黑灌木丛里。微风轻拂,树枝上挂着的残肢断臂,便如同风铃般轻微晃动,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呃……
我是谁……?
这是哪儿?
就在她准备撑起身体时,一阵踩断枯枝的凌乱脚步声从左后方传来。
“你他妈装什么死?!” 带着喘息的暴躁男声,打破了死寂。
付雨炎还没来得及转头,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就已经冲到了土坑边缘。
沾着血污的手猛地伸过来,带着不顾一切的愤怒,揪住了她的领口。
“你这个家伙!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接下来的话,他没能说出来。
没有任何思考,肌肉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付雨炎的肌肉瞬间绷紧,左手闪电般扣住那只手腕,拇指切入对方的脉门,右手顺势一托他的手肘。借着宁明扑过来的惯性,付雨炎腰部发力。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宁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背就狠狠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而付雨炎已经顺势翻身,单膝压在他的胸口上,一只手钳着他的喉咙,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
可惜那里空空如也。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付雨炎这才有空低头,打量自己压住的东西。
是一个年轻男人。
即便脸上沾着灰土和干涸的血迹,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张帅气张扬的脸。
他身上原本很贵的白衬衫,现在破得像咸菜。整个人被她压制在身下,因为缺氧而不住喘气,即便如此,依旧用一种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瞪着她。
付雨炎空白的大脑卡壳了。 她看了看自己蓄势待发的拳头,又看了看身下这个除了帅,似乎毫无战斗力的生物。
“……抱歉。” 付雨炎松开了掐着他喉咙的手,眼神里透着呆滞。
“肌肉记忆。你突然靠太近了。”
这句听起来毫无诚意的道歉,就像一桶火药,再次引爆了宁明的神经。
“咳咳……抱歉?你跟我说抱歉?!” 宁明捂着快要断掉的肋骨,一边咳嗽,一边发疯般地冲着她咆哮。
“如果不是你这个不称职的保镖,不听我的话,还突然动手!阿林他们怎么会被怪物撕碎?!直升机怎么会坠毁?!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要先弄死你这个——”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咒骂,付雨炎微微皱起了眉头,过滤掉对方话语里的情绪垃圾,努力从中提取关键信息。
我的职业是安保人员,而眼前这个像患了狂躁症的人,是我的雇主。
坠机前,我与他发生过暴力冲突。周围潜伏着非人类生物,地上的残肢是同伴们的。
理清了当前的生存处境后,付雨炎紧绷的肌肉稍稍舒展。她看着眼前这个愤怒到快要崩溃的男人,试图从他的脸上,翻找出一丝一毫关于过去的熟悉感。
但什么都没有。
宁明的嘴唇在一张一合,那些控诉指责,明明用的是她听得懂的语言,但在进入她大脑后,先是理清了,又马上变的混乱。
她不认识眼前的人,找不到阿林对应的脸,也找不到身为安保人员,动手的动机。
松针上的血腥气,被冷风吹得发散。
付雨炎静静地听着,原本刚刚建立起的一点逻辑,伴随着对方劈头盖脸的怒骂,又卡了壳。
她微微歪了歪头,单眉挑起:“阿林,是谁?”
她的目光掠过四周,视线从挂在松树枝桠上的半截断臂,一路扫到焦黑灌木丛里的不明脏器。她似乎在认真地寻找,这满地狼藉中,究竟哪一块是阿林。
但显然,肉块上并没有写名字。
看着宁明因为她这句话再次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那张马上又要开始输出脏话的嘴,她果断放弃了继续猜测下去。
“抱歉。”付雨炎打断了他的咆哮,语气坦然而真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哈?”宁明正骂得起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装什么失忆?少给我玩这种金蝉脱壳的把戏!你以为说一句听不懂,害死他们的账就能一笔勾销了?!”
付雨炎没理会他的质问。
她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略微活动身体。
这具身体,虽然有些莫名的滞涩,但并不影响基础的肢体协调。
这里血气冲天,满地残肢。生存本能告诉她,现在应该离开这里。
她转过身,抬腿便要朝着松叶林的外围走去。
“站住!谁准你走了?!”
身后陡然响起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宁明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周围的碎铁已经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
地上的弹壳,碎铁皮,直升机残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在半空中嗡嗡震颤。
付雨炎不需要回头,仅凭战斗直觉,就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波动。
唰——
数道由金属凝结而成的铁片,在半空中凝聚,撕裂空气,直奔付雨炎后心袭来!
付雨炎眼神一凛。
虽然没有记忆,但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她脚下猛地发力,侧身翻滚,避开了那几道攻击。
砰!
利刃钉在她刚才站立的松树干上,整棵大树直接被贯穿。
付雨炎单膝跪地,抬头看向不远处。
只见那个刚刚还狼狈不堪的富二代少爷,此刻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宁明的脸色铁青,眼尾因为愤怒猩红一片。
在他周围,空气中的磁场正肉眼可见地扭曲着,无数细小的碎铁,像是有生命般环绕着他旋转。
非人类能力者。
付雨炎的大脑拉响警报。
“想跑?”宁明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疯狂,“今天不把你剥一层皮,我就不姓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