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阳光已经透着遮光帘,照进房间里。
陆北辰睁开眼睛,后腰的酸胀提醒着他昨晚的荒唐。
他侧过头,打量近在咫尺的男人。
摘掉眼镜的沈辞渊少了几分斯文,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冷硬。哪怕闭着眼,眉宇间也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陆北辰在心里默默盘算。
这人背景简单,爱干净,脾气好,厨艺更是一绝。至于床上的表现,除了持久得不太科学,体验感确实无可挑剔。
如果找一个普通人做身份掩护,沈辞渊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满分人选。
更何况,对着这张脸,他确实动了点真心思。
不过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向来没有在一段关系里长久纠缠的习惯。
陆北辰拨开腰间的大手,掀开被子一角,长腿刚搭上床沿。
后腰猛地一紧。
一条结实的手臂伸出,稍一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拖回了被窝里。
沈辞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与起床气:
“不准跑。”
陆北辰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干脆放弃挣扎,顺势转过身,手掌抵在男人精壮的胸肌上。
“沈先生,大清早的,锁人手艺这么熟练?”
沈辞渊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倒映出陆北辰懒散的模样。他收紧手臂,让两人贴得更近,修长的腿强势地挤进陆北辰双腿之间。
“怕你下了床就不认账。”
陆北辰瑞凤眼微眯,眼尾的小痣随着笑意往上挑,手指顺着沈辞渊的锁骨慢慢往下滑。
“认什么账?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不太擅长谈恋爱。”
沈辞渊捉住他作乱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把玩,神色格外认真。
“巧了,我也不擅长。”
三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他连正眼看一个生灵都嫌费事,更别提把谁放进自己的领地里同床共枕。
陆北辰挑起半边眉毛,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沈辞渊的鼻尖,故意试探:
“两个新手凑一块?那昨天晚上算什么,成年人的周末消遣?”
沈辞渊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红唇,大拇指摩挲着他食指内侧那层薄薄的硬茧。
他没有直接给答案,反而低下头,在陆北辰唇角亲了一下,温和的视线直直看进他眼底:
“你觉得呢?”
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回来,偏偏眼神专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敷衍。
陆北辰心尖发麻,笑着偏开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沈大厨管不管早饭?”
“管。”沈辞渊松开手,翻身下床,“等着。”
吃过一顿丰盛的早午餐,陆北辰借口工作室有修图任务,溜出了沈辞渊的公寓。
下午三点,鼓楼胡同深处的一家精酿酒馆。
靠里的卡座上,一个穿着花衬衫、蓄着青皮寸头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剥着花生米。
陆北辰推门进来,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怎么挑大白天喝酒?”陆北辰摘下墨镜扔在桌上,随手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小麦啤。
寸头男人叫贺岭,表面上是陆北辰的大学室友兼摄影工作室合伙人,实际上是暗网排名第一的金牌经纪人,也是“幽灵”唯一的专属联络员。
两人每隔半个月就会像这样公开碰一次面,聊点摄影圈的八卦,维持普通朋友的社交痕迹。
贺岭把剥好的花生米推过去,刚要开口,视线突然定格在陆北辰微敞的衬衫领口处。
冷白的脖颈侧方,偏下一点的位置,印着两枚明显的暗红色齿痕。
贺岭剥花生的动作停住,难以置信地挑起眉:
“你交男朋友了?”
服务生恰好端来啤酒,陆北辰接过玻璃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头莫名的燥热。
他放下杯子,指尖抹去唇边的白色泡沫,很轻地回应:
“嗯。”
贺岭手里的花生壳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认识陆北辰八年,亲眼见过这人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里潜伏三天三夜,一枪击毙目标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种连血管里流着都是冰碴子的杀神,居然真的跟人滚了床单,还默认了“男朋友”这个称呼。
贺岭收起嬉皮笑脸,隔着木桌审视着陆北辰的眼睛。
确认陆北辰眼底依旧清明,他才重新靠回椅背,扯开嘴角笑了:
“行,只要别影响工作。哪天带出来给哥们儿掌掌眼,看看是哪路神仙能把你收了。”
“一个普通坐办公室的,经不起你那套审讯。”陆北辰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别去查他,规矩你懂。”
“放心,我还没那么闲。”贺岭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来,敬你脱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入手的复古镜头。
傍晚六点,窗外的天色染上大片橘红。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北辰低头解锁屏幕,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沈辞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暖黄色的餐厅灯光下,花梨木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正中间是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小排,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两副碗筷。
照片下方跟着一行字:
【来吗?男朋友。】
陆北辰看着那句“男朋友”,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
他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回复过去一个字:
【来。】
收起手机,陆北辰拿起桌上的墨镜挂在衣领前,撑着桌面站起身。
“走了,家里有人等吃饭。”
贺岭端着酒杯,看着他这副急着回家的派头,啧了一声。
陆北辰刚迈出两步,走到酒馆门口的台阶前。
“北辰。”
贺岭在背后叫住他,原本懒散的腔调压得很低:
“下周有事。S级。”
陆北辰迈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卡座,抬起右手,散漫地朝后摆了摆,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晚风吹在脸上,陆北辰脸上残存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瑞凤眼底沉淀出摄人的寒意。
三天后A国边境的普通狙击,加上下周的S级任务,暗网那边最近怕是不太平。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沈辞渊的电话。
听筒里嘟声刚响一下就被接起。
陆北辰迈开长腿走向路边,眼底的冷意散尽,嗓音重新恢复了平时那副没骨头似的慵懒腔调:
“喂,路上了,排骨给我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