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栓刚抽开,沈炼带着一队黑衣锦衣卫就迈了进来。
宋崇昨儿后半夜挨了一盆刷锅水,这会儿裹着厚大氅,鼻子还不通气,说话瓮声瓮气的:“沈百户,这么早……阿嚏!”
沈炼看都没看他那副狼狈相,手按着刀柄,径直往内院走:“三日之期已到。柳氏招出来的那个木头匣子在哪儿,带路。”
“在后头大库房里!”宋崇一听是查宋晚亲娘那点破烂,立马来了精神,提着袍角跑在前头,“百户大人,这边请!”
宋玉娇顶着两个青黑眼圈跟在旁边,瞥见缀在后头的宋晚,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有些人呐,平时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背地里指不定藏着什么招灾惹祸的脏东西。今儿百户大人亲自验,看她还怎么装!”
宋晚揣着手走在廊下,头垂得低低的,只拿帕子掩着嘴咳了两声,半句话也没接。
到了大库房门口,那把碗口大的铜锁还挂在门上。
宋崇摸了摸腰,干笑了一声:“那什么,钥匙平时都是柳氏贴身收着的,昨儿忙乱,还没顾上找……”
“找什么钥匙,费那事。”
沈炼往后退了半步,偏了下头。一名锦衣卫上前拔刀,刀背照着铜锁簧用力一敲,大铜锁掉在地上。
“哎呀我的锁!”宋玉娇心疼得直抽气,看着锦衣卫推门往里走,急得直嘟囔,“大人可得叫人轻着点儿,里头装的全是我的嫁妆,磕掉块漆皮都值好几两银子呢!”
沈炼冷冷扫了她一眼:“宋大姑娘要是心疼漆皮,不如去诏狱里跟令堂念叨?”
宋玉娇脖子一僵,立马捂住嘴缩回宋崇身后。
宋崇赶紧往库房里指:“大人别跟小女计较。那死鬼姨娘留下的破匣子晦气,早让柳氏扔进西北角破竹篓底下了。大人只管搜,要真藏着怪香,下官立时把三丫头绑了交大人发落!”
他说着,回头狠狠瞪了宋晚一眼。
没多会儿,进去的锦衣卫拎着一只落满厚灰,边角掉漆的旧木匣子走了出来。
沈炼接过匣子,随手往院子当间的青石桌上一放,顿时扬起一阵灰土。
宋玉娇见匣子翻出来了,眼睛一亮,凑到桌边拿帕子抹起了干泪:
“三妹妹,若姨娘遗物里真藏了什么不该有的邪物,你可千万跟百户大人认个错,别硬撑着连累咱们侯府满门呀!”
“就是!”宋崇也板起脸喝道,“三丫头,还不快从实招来!”
宋晚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爹,大姐姐,姨娘走的时候我才多大点儿,这匣子一锁就是十来年,里头有什么,女儿哪知道……”
“劈开瞧瞧就清楚了。”
沈炼没耐烦听他们扯皮,拔出佩刀,刀尖往木匣那枚生锈的铜扣上一挑。
铜扣断了。
宋崇伸长了脖子,宋玉娇更是睁大了眼,就等着瞧里头掉出什么怪香或者大红花布头来。
沈炼拿刀鞘挑开匣盖,抓起匣底往石桌上哗啦一倒。
别说怪香,连根红线头都没见着。石桌上头,就两件洗得发白、被虫蛀出破洞的幼时旧小衣,外加半截断木簪。
院子里静了一瞬。
“就、就这?”宋玉娇傻了眼,伸着脖子往空匣子里瞅,“怎么可能就两件破烂?百户大人,您再敲敲,这匣子底下指不定有夹层呢!”
沈炼拎起空木匣翻过来,拿刀柄在匣底敲了三下,木板闷实,半点异样都没有。
他把空匣子往桌上一丢,冷眼看向宋崇:“永昌侯,这就是你们说的邪物?”
宋崇张着嘴,半天没憋出半个字。
旁边的宋晚身子一晃,跪扑到了石桌跟前。
她伸出冻红的手,哆哆嗦嗦把那两件虫蛀的破小衣拢进怀里,眼泪不断落在旧布头上:“娘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姨娘去得早,临死前连口热汤都没喝上,就留了这么点念想……”
哭着哭着,她抬起脸,红着眼圈看向宋玉娇,嗓子哑得直打颤:
“大姐姐,这匣子在库房锁了十一年,我连碰都没碰过。昨儿大姐姐非说里头藏了金银邪物,今儿一早又逼着我认罪……如今当着军爷的面劈开了,就两件破小衣、半截断簪子,大姐姐这回瞧清楚了?可安心了?”
阿棠也跪在旁边抹眼泪:“我们姑娘命苦,连姨娘留的一点念想都让人掀出来糟蹋……”
四周下人偷偷抬头,对着宋玉娇指指点点。
宋玉娇臊得脸皮涨得通红,跺脚尖叫:“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为了侯府着想,谁知道你姨娘留个匣子装的都是破烂!”
“够了!”沈炼把刀插回鞘里,脸色阴沉,“主母藏赃款,大姑娘对着两件破衣裳一惊一乍。宋大人治家无方,还是留着精神管管自个儿屋里吧!三日之期已满,撤哨!”
沈炼大手一挥,带着锦衣卫大步出了内院,连大门口的门岗也撤了个干净。
宋崇擦了把冷汗,回头冲宋晚吼道:“还不快把你那堆破烂揣起来滚回屋去,嫌不够丢人现眼是吧!”
宋晚抽抽搭搭地抱起木匣,由阿棠搀着回了偏院。
房门一关,插死门栓,宋晚往炕沿上一坐,眼角的泪珠子收得干干净净。
她笑吟吟地拍了拍袖袋里整整齐齐的三十六根引梦香,把香藏进炕洞活砖后的暗袋里:“去,把冷水倒了,咱们补个觉。”
阿棠端着盆出去,没多会儿,突然连盆都扔在院里,慌慌张张跑回来掩上门:
“姑娘!锦衣卫前脚刚走,宫里曹公公手下的小太监后脚就从后角门溜进来了,这会儿正逼着侯爷去书房拿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