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村民在荒坡建砖厂,第一窑就亏了三万。
村民不找我算账,全围住了守窑的老周。
“早两天出窑不就行了?非显着你懂!”
老周没吭声,蹲在窑口拿起一块砖,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扔。
半晌,他才闷声说:“亏钱不亏心,这砖是要盖房的。”
第一窑砖出窑,会计杜有财把账本往板车上一摔。
“亏了三万,二十六户人家的钱,全烧进去了!”
村民没看我,全围住了守窑的老周。
“早两天出窑不就行了?”
“非显着你懂,这下好了,一家赔一千多!”
老周没吭声,蹲在窑口摸了摸砖,又拿起一块。
砖还烫手,他换了两回手,龇着牙,也舍不得扔。
半晌,他才闷声说:“亏钱不亏心,这砖是要盖房的。”
杜有财冷笑:“说得好听,亏的钱你补?”
我挤进去,把砖接过来,放在板车上。
“厂是我带头建的,账找我算。”
去年我从县城回村,把攒下的十二万拿出来,租荒坡,办手续,买设备。
村民跟着入股,有人掏三千,有人掏两万。
我妈把存折交给我时,只说了一句话。
“你爸给人盖了一辈子房,没少过一袋水泥。”
如今第一窑就赔钱,我不能躲。
可这笔钱到底怎么赔的,得说清楚。
“煤票、工钱表、进料单,都拿来。”
杜有财把账本往我面前一推。
“你不是在外头管过账吗,自己看!”
账面上,煤用了十八吨。
我翻到后面,只有一张手写收据,没有过磅单。
“煤车在哪儿称的?”
“镇上。”
“哪家磅房?”
“我天天跑前跑后,谁记得那么细!”
老周抬起头。
“进厂那天,两辆车,我都在。”
“我问司机多少吨,司机说,一车六吨。”
人群安静了一下。
杜有财立刻指着他:“你烧坏了煤,还想往我头上赖?”
“煤里石头多,我捡出来的还在墙根。”
老周走到窑后,掀开一块破帆布。
底下堆着煤渣和没烧透的石块,旁边放着三个编织袋。
“我找过你两回,让你找送煤的。”
“你说便宜煤都这样,让我凑合烧。”
杜有财伸脚要踢袋子,我先一步挡住。
“别动。”
他盯着我,嘴角抽了两下。
“陶青,你什么意思?”
“查账。”
“你信一个拿工钱的,不信跟你一起办厂的?”
“我信票。”
有人在人群后面喊:“别吵了,砖有人要就赶紧卖,先把钱拿回来!”
贺福生正好从坡下走上来。
他在镇上包工程,建厂时就说要买我们的砖。
他拿起一块砖,在手里掂了掂。
“头窑货,没人敢用,我给你们兜底。”
“原来谈的一块三毛六,现在一毛八,现钱。”
几个村民立刻凑过去。
贺福生又添了一句:“过了今天,这价也没了。”
我把他手里的砖拿回来。
“检测还没出结果,不卖。”
“你还嫌赔得不够?”
“能用的砖,按能用的价卖,不能用的,一块也不往工地送。”
贺福生看了杜有财一眼。
杜有财避开我的目光,低头翻账本。
这一下,我没再问砖价。
我问他:“咱们厂有没有收过订金?”
“没有,砖都没出,谁给你钱?”
贺福生皱起眉头。
“杜会计,话别说满。”
他从夹包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八万元的收款凭据。
收款人写着陶青,下面还有一个红手印。
可那几个字,不是我写的。
我看了看日期。
那天,我正在县医院陪我妈做手术。
“这钱谁收的?”
贺福生指向杜有财。
“你们会计收的,他说你按了手印,让他代办。”
杜有财伸手来抢,我把纸举高。
村民往前挤,他没能碰到。
我拿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拍下凭据。
再翻开那本被他说得明明白白的账。
收入栏,从头到尾,都是空白。
我抬起头。
“杜有财,八万块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