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有财先看贺福生,再看围住他的村民。
“钱没到厂里,当然不用记。”
“那到了哪里?”
“我卡上,暂放几天。”
“暂放多久?”
他没答。
收据上的日期,已经过去十九天。
贺福生把夹包往腋下一夹。
“你们内部的事自己处理,我只认合同。”
“合同拿出来。”
他又抽出两张纸。
上面写着,首批砖按一块一毛八结算,若不能按时交货,要退订金,再赔八万。
签名仍是我的名字。
合同用的厂章,也不在我手里。
筹备期间,为了方便买料,我把章交给杜有财保管。
正式生产前,我催他交回,他一直说锁在家里。
我把两页纸拍下来。
“字不是我签的,这份合同我不认。”
贺福生伸手敲了敲红章。
“有章就行,你别想耍赖。”
“有没有效,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
我拨通县里法律服务所的电话,打开免提,把事情说清楚。
对方让我保存原件和付款记录,尽快带材料过去。
又提醒我,签字、用章和钱款去向,都得核实。
我答应一声,没有让杜有财再碰那几张纸。
他压低嗓子:“青子,乡里乡亲,别把事闹大。”
“八万块进你卡的时候,你怎么不想乡亲?”
马婶第一个冲过来。
“我的五千是卖猪的钱,你说全投进厂里了!”
杜有财往后退,撞上板车。
“我又没说不还!”
“那就还。”
“钱买煤了!”
我把十八吨的收据摊开。
“这笔煤款,账上写的是从入股款里付的。”
“同一车煤,你打算算两遍?”
他张了张嘴,额头开始冒汗。
我找来一张纸,写上八万元,推到他面前。
“把收款日期、账户、用途写清楚。”
“没动过,就转回厂里。”
“动过,就写去了哪里。”
杜有财握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这时,他老婆骑着电动车到了。
她还没停稳,就对着我喊:“你凭什么扣着我家男人?”
“八万块钱,进了他的卡。”
她下意识接了一句:“那是给儿子交铺面定钱的!”
没人说话了。
她看着杜有财,手还搭在车把上。
杜有财猛地瞪她。
她也慌了:“你不是说,这是你借来的钱吗?”
马婶抓起地上的煤块,被我按住手腕。
“别动手,咱们拿钱。”
我让两户股东陪着杜有财核对转账记录。
八万块到账后,隔天就转进了镇上一家门面房中介的账户。
收款备注,铺面订金。
我把记录拍下,给他看清楚。
“现在联系中介。”
他老婆坐在车座上哭,他却没空再骂人。
电话打了三遍,对方才接。
铺面还没办完手续,对方同意退七万五,扣五千。
杜有财抬眼看我。
“剩下那五千,能不能……”
“不能。”
他老婆把手机掏出来,咬着牙把五千补上。
等厂里的账户收到八万,我才让大家散开。
马婶盯着到账短信,忽然抹了一把脸。
“早知道这样,刚才骂老周干什么。”
我没有把这八万当成厂里的收入。
订金对应着有争议的合同,得单独留着,不能乱花。
杜有财还想拿走账本,我把本子合上。
“从现在起,你停手。”
“账查清楚,再说别的。”
老周一直蹲在墙根,替我们把散落的砖码齐。
我走过去,给他递了一瓶水。
他没接,只指着那张煤票。
“这上头,也不对。”
“怎么不对?”
“送煤的人我认识,他以前在老矿拉货。”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折了几回的纸。
“司机落下的过磅单,我怕有用,没扔。”
我展开纸,上面写着十二吨。
卖煤单位那一栏,盖着贺福生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