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村委会时,登记本已经不在桌上。
小田堵着门,脸涨得通红。
杜有财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还在骂她不懂事。
我站到门口,没伸手抢。
“放桌上。”
“这是村里的东西,轮得到你管?”
刘长根从我身后挤进去。
“我让你放下!”
杜有财见他也来了,才把本子丢回桌面。
中间有一页裂开半截,正是他的签领记录。
小田拿出手机。
“他动手前,我拍了。”
杜有财的脸僵住。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核对一遍,请她保留原图。
方师傅随后进门,记下纸页破损的情况。
杜有财立刻换了口气。
“我就是看她写错了,想改一改。”
“哪里错?”
“拿合同不是办贷款,是复印。”
“给谁复印?”
他看了我一眼,不说了。
我把两份合同的末页摆开。
“这份三十天的,从哪里来的?”
“我哪知道?”
“村里的合同,你拿走过。”
“拿过就是我换的?你拿证据!”
他这句话倒提醒了我。
我把材料收好,直接去了派出所。
假签名收款、合同页被换、登记本被撕,我分开说明。
八万已经退回,不等于别的事不用查。
民警接过材料,给了我接报凭据。
能查到哪一步,要等他们核实。
出门时,我才看见老周坐在台阶旁。
他抱着一个旧帆布包,鞋面上都是泥。
“你怎么来了?”
“怕你一个人,说不过他们。”
我鼻子发酸,拉他去街边吃面。
面刚端上来,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塑料袋。
里面是两千块钱。
“先拿去跑手续。”
我把袋子塞回去。
“你工钱刚拿到手,留着。”
他没再推,只低头把面搅开。
吃到一半,小田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签约合影,是村里贴公示时拍的。
照片上,租地事项贴在宣传栏里。
纸上的租期,清清楚楚写着十年。
旁边还写着租金数额和砖厂用途。
我放大图片,看到了右下角的经办人。
杜有财。
我立刻请她保留照片,找出当时张贴的底稿。
下午,三户参加议事的村民也去了村委会。
他们带来了各自保存的会议通知。
有人记得租金,有人记得表决人数。
这些话各自写好,没有凑在一起商量。
刘长根又从银行打印了村集体账户流水。
第一年的租金,早已足额到账。
材料凑齐,我送去镇上。
工作人员核过旧档,地块用途与我交的材料相符。
合同争议还要继续查,但砖厂不是偷占农地。
我把核查进度带回厂里,没有说事情已经结束。
那晚,二十六户股东坐在煤棚外开会。
有人想退股,有人怪我把事闹得太硬。
我把现有的钱、砖和欠款逐项念清。
“想退出的先登记,怎么算,按协议办。”
“但不能拿别人的钱,先填一个人的窟窿。”
马婶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我不退,我就想知道,还能不能挣回来。”
“我会把账做明白,至于能挣多少,我不敢瞎说。”
散会时,老齐拉住我。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东西,夹在门卫室的旧报纸里。”
纸上画着厂里的窑、煤棚和荒坡边界。
下面写着一句话:清场交付,设备另计。
落款是贺福生。
我往下看,交付日期就在五天后。
而收取场地定钱的签名,是杜有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