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没志向,爹娘让我挑夫婿,看谁都觉得好。
嫡姐坐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妹妹可真好打发,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眼。"
下一刻,她从袖中抽出庚帖扔到我面前。
"既然你这么知足,不如跟我一起嫁去将军府。"
爹娘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姐姐得有个帮衬,你陪她去,也算你的福气。"
我攥紧那张庚帖,一句话没说。
嫡姐俯身贴到我耳边,笑声冰冷。
"妹妹,你不是最知足吗?"
"是啊,我知足。"
可他们不知道,那位少将军真正想娶的人是我。
我爹把五张画像摊在桌上,让我挑。
"都看看,慢慢选。"
我从左往右扫了一遍。
第一张,县丞家的老三。
第二张,布商王家的长子。
第三张,学堂里的秀才。
第四张,隔壁镇上的药铺掌柜。
第五张,庄子上管事老周的儿子。
我指了最后一张。
"他行。踏实,本分,我愿意。"
我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娘,不对,我该叫她夫人,她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倒是嫡姐先笑出了声。
她坐在夫人身侧,帕子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妹妹可真好打发,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眼。"
我没吭声。
她这话说了不是一回两回了。
从小到大,我穿她剩下的衣裳,她说我不挑。
我吃席面上撤下来的菜,她说我不挑。
现在选夫婿,她还是这句话。
我确实不挑。
庶出的女儿,在这个家里能有人问一句"你想嫁谁",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
我不挑,是因为没得挑。
嫡姐笑够了,忽然收了笑。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红帖,啪地甩到我面前。
庚帖。
我盯着那张帖子,上头的字迹工整,写的是嫡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男方那一栏,镇远将军府,沈家三子,沈铮。
沈铮。
整个漳州城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十七岁上战场,十九岁封少将军,杀人不眨眼。
坊间传得更邪乎,克妻。
还没过门的未婚妻,病死了一个,落水死了一个。
没人敢把闺女往那府里送。
可我爹敢。
漳州守备,正五品,往上爬不动了。
将军府递来的庚帖就是一把梯子,他不可能不接。
嫡姐把帖子往我跟前推了推。
"既然妹妹这么知足,不如跟我一起嫁去将军府。"
我抬头看她。
她脸上的笑还挂着,眼底全是打量。
我又看向上首。
我爹和夫人对视了一眼。
我爹先开口。
"你姐姐身子弱,嫁过去得有人帮衬。你陪她一起去,也算是你的福气。"
福气。
他说的是福气。
让庶女给嫡女当陪嫁,当使唤丫头,他管这叫福气。
夫人接过话头,语气比我爹还温柔。
"你姐姐在将军府站稳了,还能亏待你?到时候给你寻个好人家,比那管事的儿子强百倍。"
嫡姐俯下身,贴到我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妹妹,你不是最知足吗?"
我闻到她身上的冷梅香。
这味道从小闻到大。
每次她从我手里拿走东西的时候,都是这个味道。
我把庚帖拿起来,叠好,搁在桌上。
我笑了一下。
"是啊,我知足。"
嫡姐直起身,脸上全是得意。
我爹松了口气。
夫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三个人都很满意。
没人注意到我攥在袖子里的手。
也没人知道那位暴戾克妻的少将军,真正下帖子要娶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