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步。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
帕子递到我面前。
"自己擦,还是我擦。"
我接过帕子,转身对着窗子擦了脸。
黄粉蹭到帕子上,一层又一层。
等我转回来,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回去了。
"庚帖上的名字被人换过。"
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没接话。
"我下帖子的时候,写的是沈家三子沈铮,求娶漳州守备苏家庶女苏蘅。"
他的声音平得像刀背。
"帖子到了你爹手里,苏蘅两个字变成了苏婉。"
苏婉。
嫡姐的名字。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块帕子。
"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帖子送出去第三天。我的人回来报的。"
我攥紧了帕子。
"你知道被换了,为什么不去质问我爹?"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我质问了,你爹会把你交出来?"
我没说话。
不会。
我爹不会。
他把嫡姐的名字填上去,就是铁了心要送嫡女进将军府。
就算沈铮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只会说"庶女配不上将军门楣"。
沈铮看着我。
"所以我没声张。帖子换了就换了。管她嫁谁过来,我要的人在就行。"
他把玉佩推到桌沿。
"拿回去。窗栓我让人修了,以后不从窗户走。"
我拿起玉佩。
指尖碰到桌面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缩回去了。
速度很快。
我把玉佩收进袖子。
他已经低头去看舆图了,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回去吧。在这边待久了她会起疑。"
我转身走到门口。
"沈铮。"
他抬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点头。"
我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很好。
管家婆子还在院门口等着。
她看了一眼我擦干净的脸,什么都没说。
领着我原路回去。
走到夹道拐角的时候,我听见正院方向传来嫡姐的声音。
"少将军呢?叫他来正院用午饭!"
丫鬟哆哆嗦嗦回话。
"少将军说今日不得空。"
又是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
管家婆子脚步没停,嘴里冒出一句。
"摔了八个茶盏了。正院就这么点家当,再摔就得喝西北风。"
我差点没绷住。
回到后罩房,赵妈妈守在门口。
一看我的脸干干净净,黄粉全擦了,她愣住了。
"姑娘,你的粉。"
"不用了。"
我把玉佩放回枕头底下。
赵妈妈跟进来。
"出什么事了?"
我坐在床沿。
"赵妈妈,你把我那件鹅黄的褙子翻出来。"
那是我唯一一件像样的衣裳,赵妈妈用自己攒的钱给我做的,一直压在箱底没穿过。
赵妈妈眼睛亮了。
"姑娘。"
"别问了。翻出来,明天穿。"
门外,正院的哭闹声还在继续。
我躺下来,闭上眼。
嫡姐,你嫁进来的这桩婚事,从根上就是我的。
你摔多少茶盏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