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嫡姐就派人来叫我。
正院。
我到的时候,嫡姐坐在正厅的主位上。
嫁衣还没换,头上的凤冠歪了一边,脸上的妆哭花了。
一夜没睡的样子。
她面前的地上碎了一地的茶盏。
两个丫鬟跪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我进门,站在门槛内侧。
嫡姐的目光扎过来。
"你过来。"
我走到厅中间,站定。
"昨晚你在后罩房,有没有人去找过你?"
我摇头。
"没有。"
嫡姐死死盯着我的脸。
我脸上还抹着黄粉,蜡黄一片,眼窝都显得凹进去了。
她看了半天,目光里的戒备松了一点。
也是。
这么一张灶房丫头的脸,谁会去找。
嫡姐扯了扯嘴角。
"他没来正院。一整晚没来。"
她声音发哑,手指把扶手掐出印子。
"喜婆说他回了书房,把门关了,谁敲都不开。"
她忽然把桌上的茶壶扫到地上。
"他什么意思!"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碎瓷片。
嫡姐喘了几口气,压住了火。
她看着我,忽然换了个语气。
"你去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
"他身边的人,他的习惯,他忌讳什么。你不是从角门进来的吗?下人堆里混着,总能听到点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盖头早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凤冠上的珠子掉了两颗。
"你给我打听清楚了,我有赏。"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要拿捏住那个男人。
我点头。
"好。"
嫡姐这才挥手让我走。
我出了正院,沿着夹道往后罩房走。
走到半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管家婆子。
她像是专门在这等我。
"姑娘。"
她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少将军请姑娘去趟书房。"
我脚步顿了一下。
"现在?"
"现在。"
管家婆子领着我绕过花园,穿过一道月亮门,到了书房院子外头。
院子里很安静,连个守门的小厮都没有。
管家婆子在院门口站住了。
"姑娘自己进去吧。"
她退到一边,不跟了。
我推开院门。
书房的门虚掩着。
我站在门口。
"进来。"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低,沉,像石头擦过石头。
三年了,这声音没怎么变。
我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四面墙全是兵书和舆图。
一张黑漆大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沈铮。
他比三年前高了一截,肩膀宽了一圈。
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边眉骨斜着划到颧骨。
穿一身黑色常服,领口松着,露出锁骨上另一道疤痕。
他没看我。
他在看桌上摊开的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和我枕头底下那块一模一样。
不对,就是同一块。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袖口,昨晚我把玉佩从包袱里拿出来放在了枕边。
"你。"
"你屋里的窗栓是坏的。"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
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把脸上那层东西擦了。"
我没动。
他从案上拿起一块帕子,起身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