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
扫了一眼旁边的出租车停靠区,正好有两辆趴活的。
“陈浩是吧,这二百块你拿着,服务区门口打车到安庆,一个半小时就到。”
空气凝固了。
陈浩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方瑶推开车门就下来了。
“沈钧你干什么?”
“我说了,我出钱让他打车,这事解决得最干净。”
方瑶胸口起伏,声音都在抖:“你是不是非要在我朋友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我没那意思。五个人坐不下就是坐不下,四座车,后排三个人已经挤了。你让我留在服务区,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离谱吗?”
方瑶张了张嘴,眼眶一下红了。
陈浩适时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兜,嘴角挂着那种“我不想掺和你们家事”的表情。
但他那个站位,恰好让我成了全场唯一的恶人。
刘桂芳终于开口了,但说的话让我血一下冲到脑顶。
“沈钧,瑶瑶好歹是你未婚妻,她一个朋友坐个车你都不答应,你也太小气了。”
我看着刘桂芳。
又看了看方瑶。
最后看了看陈浩。
三个人,三张脸,表情不一样,但意思一样——
我应该让。
我应该做那个懂事的、大度的、识趣的人。
我点了点头。
“行。”
我拉开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拎出来。
双肩包一个,行李箱一个。
方瑶愣了。
“你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让座吗?座让了。人也留了。陈浩上车吧。”
我关上后备箱,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往服务区的便利店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步。
身后传来方瑶拔高的声音。
“沈钧你有病吧?你要闹到什么程度?”
我没回头。
“我没闹。你做你的选择,我做我的。”
方瑶追上来,揪住我的胳膊。
“你就不能让一步吗?一步而已。”
我低头看着她揪住我袖子的手。
她涂着新做的酒红色美甲,是昨天花了三百八做的。
我付的钱。
“方瑶。”
我第一次用这种平静到近乎冷的语气叫她。
“如果今天是你的朋友车抛锚了,我会亲自开车送她。但你让我给一个男的让座,大年三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还觉得理所当然。”
“这事没得让。”
方瑶放开了手。
她站在原地看了我三秒。
然后转身,上了车。
砰。
车门关得很响。
发动机启动。
车就那么开走了。
尾灯在高速匝道上变成两个红点,然后消失。
风从南边吹过来,裹着鞭炮的硝烟味。
服务区的广播在放恭喜恭喜,声音尖锐得有点讽刺。
我一个人站在停车场中间,一手拎着双肩包,一手扶着行李箱。
大年三十。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铜陵高速服务区。
气温四度。
我深吸一口气,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
走进了便利店。
“老板,有泡面吗?”
“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来个贵的。”
“都是六块。”
“那就红烧牛肉吧。”
毕竟是年夜饭,对自己好点。
【第二章】
泡面泡到第三分钟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周恒。
我的大学室友,也是合伙人。
两年前,我和他还有另一个哥们凑了点钱,搞了一家小型数据咨询公司。
说白了就是给中小企业做数字化转型方案。
前两年不赚钱,全靠我在主业公司的工资撑着。
方瑶一直以为我就是个年薪二十万的IT民工,我也没解释过。
今年不一样。
公司拿下了几个大客户,账上的数字终于开始像样了。
上个月刚签了一笔单子,客户是长三角一个做建材的集团——鼎盛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