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
方瑶她爸方建华,就在鼎盛建材的采购部做副经理。
“喂。”
“钧子,新年快乐啊兄弟。你到丈母娘家了没?”
“没有。在服务区。”
“服务区?你车抛锚了?”
“没有。我被人扔在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谁扔的?”
“我未婚妻。”
又沉默了三秒。
“兄弟,你认真的?”
“认真的。大年三十,铜陵服务区,我在吃六块钱的泡面。”
“你等着,我叫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想想办法。你打电话啥事?”
周恒缓了缓情绪。
“鼎盛那边的尾款到了,一百二十万。另外他们集团那个新项目的二期也有意向继续跟我们合作,年后约了见面。”
“好。这事你先盯着,年后再说。”
“行。但你那边——”
“没事。年后再说。”
挂了电话,泡面有点涨了。
我嗦了一口。
真是又咸又烫。
旁边一桌坐了个大叔,头发乱糟糟的,也在吃泡面。
我俩对视了一眼。
他冲我苦笑了一下。
“兄弟,你也被丢的?”
我一愣。
“你也是?”
“我老婆嫌我开车太慢,自己打车走了。让我慢慢开,到家再算账。”
我看着他碗里的酸菜面,又看看自己的红烧牛肉。
两个大老爷们,除夕夜,服务区。
有一种奇怪的战友情油然而生。
大叔举起泡面桶。
“来,碰一个。”
我举起我的。
“新年快乐。”
纸桶碰纸桶,发出一声闷响。
这大概是我过得最抽象的一个除夕了。
吃完泡面,我打开手机看了看高德。
铜陵到杭州,高铁还有末班车。
到安庆也有。
我想了想,打了个滴滴。
不去安庆。
回杭州。
没什么好犹豫的。
方瑶把我丢在高速的那一瞬间,有些东西就断了。
不是赌气,是清醒。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这三年,我做了什么。
每个月给她转五千块生活费。
她换手机,我出钱。
做美甲、买包、健身卡,我出钱。
逢年过节去她家,烟酒茶叶补品一样不落,全是我买。
她妈刘桂芳每次见我,张口闭口就是“你什么时候涨工资”“你什么时候能在杭州买房”“瑶瑶跟了你算是委屈了”。
我都忍了。
因为我想着,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
我在自己公司的事没跟她提过。
一是当时确实不赚钱,说出来也没意义。
二是我想等真正做出点成绩了,再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想想,真是给自己加了一出好戏。
惊喜没给出去,自己先在高速上收获了一个惊吓。
滴滴到了。
我拖着行李箱上车,司机大哥回头看了我一眼。
“兄弟,大年三十还在赶路呢?”
“回家。”
“杭州是吧?行嘞。”
车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高速两边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火。
有人在放烟花。
一簇一簇的,升上去,炸开,然后什么都不剩。
我靠着车窗,把手机调成静音。
方瑶发了三条微信过来。
第一条:“你到底走没走?”
第二条:“你就这么有骨气是吧?”
第三条:“行,你厉害。”
我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十几分钟,又来一条。
“沈钧,我妈问你晚上几点到。你总不能大年三十一个人过吧?”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不去。”
那边打字的状态闪了很久。
最后蹦出来一句。
“你什么意思?你连年都不过了?”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重新打了四个字。
“除夕快乐。”
然后把她的对话框折叠了。
滴滴司机在放赵雷的歌。
窗外烟花又炸了一轮。
我闭上眼睛。
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过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三章】
后来的事,是我从方瑶的朋友圈和她闺蜜那里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