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我看了一眼熟睡的谢迟。
三年里,我无数次在他怀里醒来。
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他永远别醒。
天快亮时,我来到城外的白云寺。
我想把娘的骨灰接走。
可住持听见她的名字,脸色一下变了。
“施主,你来晚了。”
“半年前,世子命人掘了你母亲的坟。”
我浑身发冷。
“骨灰呢?”
住持闭上眼,低声念了句佛号。
“埋进了郡主新修的戏台下。”
“说是......”
“拿贱骨镇台,唱戏才不会塌。”
第四章
萧明珠的生辰宴,办得很热闹。
新戏台下铺着汉白玉。
台上唱的是母慈子孝,兄妹情深。
满堂宾客拍手叫好。
我抱着铁匣闯进去时,萧明珠正坐在萧承煜身边撒娇。
“哥哥,这戏真好。”
“以后每年生辰,我都要看。”
萧承煜替她拢好披风。
“只要你喜欢,年年都办。”
我站在人群后,忽然想起小时候。
我也曾偷偷给他送过生辰礼。
是一只歪歪扭扭的荷包。
他看都没看,直接扔进火里。
他说。
“我没有你这么脏的妹妹。”
如今我快死了。
竟还是想再问他最后一句。
凭什么?
我走到戏台前,把铁匣重重砸在桌上。
“把戏停了。”
丝竹声戛然而止,众人齐齐回头。
萧承煜皱眉。
“谁放她进来的?”
我指向戏台。
“把它拆了。”
萧明珠捂住嘴。
“姐姐,你疯了吗?这是哥哥送我的生辰礼。”
“我娘在下面。”
我一字一句道:
“把她还给我。”
席间顿时议论纷纷。
萧承煜脸色沉下去。
“闹够没有?不过是一捧灰,埋在哪儿不是埋?”
我怔怔看着他。
原来在他眼里,我娘真的只是一捧灰。
我打开铁匣,将那封泛黄的信摊到他面前。
“看清楚,当年是你母妃求我娘留下。”
“你吃的药,你读书用的银子,你第一次随军穿的软甲,全是她熬坏身体换来的。”
萧承煜扫了一眼,忽然将信揉成一团。
“伪造母妃的笔迹,你真是什么都敢干。”
他抬手,把信扔进旁边的炭盆。
我扑过去抢。
火舌已经卷上纸角。
我顾不得烫,徒手伸进炭盆。
皮肉瞬间焦黑。
萧承煜明显愣住。
“你不要命了?”
“我本来就没命了。”
我抢出烧掉一半的信,紧紧按在怀里。
萧明珠眼神闪了闪,忽然扶着额头往后倒。
“哥哥,我难受......”
萧承煜立刻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