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叶灵告诉我，她也怀孕了。
孩子是我丈夫沈庭舟的。
她坐在我家的沙发上，面前是我刚倒的温水。我手里还拿着件浅黄色的婴儿连体衣，上个星期，她陪我一起挑的。
我愣了好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像是隔着什么传过来的。
「你刚才说什么？」
叶灵垂着头，把衣角攥得皱成一团。
「朝宁，对不起。」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
「我怀孕十一周了，孩子是庭舟的。」
我盯着她，脑子里却涌出许多从前的画面。
我们大学相识，做了十二年朋友。我失恋时，她陪我喝酒，喝醉了替我骂那个负心人；我结婚时，她蹲在更衣室里，一点点替我整理婚纱的裙摆。
知道我怀孕，她比我还兴奋，抱着我说，以后一定要做孩子最好的干妈。
现在，她却告诉我，她怀了我丈夫的孩子。
「你是不是弄错了？」
问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竟还在替她找理由。
叶灵掉下眼泪。
「没有。」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隔了很久才答：「八个月前。」
八个月。
我下意识护住隆起的小腹。四个多月前，沈庭舟听说我怀孕，高兴得一夜没睡，翻来覆去问我想吃什么。第二天，他还特意请了半天假，陪我去医院。
而那时，他和叶灵已经在一起三个多月了。
我把手里的婴儿衣服慢慢放在沙发上。
「他知道你今天来吗？」
叶灵摇头。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
「朝宁，我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说完就移开目光。我忽然不想再问了。
拿出手机，我直接拨通沈庭舟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老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那副我听了六年的关切语气。我把手机握得很紧，指尖却一阵阵发麻。
「你现在回来。」
「出什么事了？」
「叶灵在家里。」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他才问：
「她跟你说什么了？」
仅仅这句反问，就把我剩下的侥幸敲碎了。
「你回来自己说。」
我挂断电话。
叶灵在对面轻轻叫我。
「朝宁……」
「别叫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终于不再说话。
十二年，竟然不够我认清眼前这个人。
2
沈庭舟四十分钟后到了家。
进门时他额前都是汗，外套还裹在身上，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看见叶灵，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随后，他看向我。
「朝宁。」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她说的是真的吗？」
沈庭舟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瞥向叶灵，嘴唇紧紧抿着。
做了六年夫妻，我认得这个表情。工作上碰到难题，他也会先沉默几秒，想好了再说。只是从前，他不会因为另一个女人，在我面前露出这副神情。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沈庭舟终于开口。
「是。」
我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亲耳听他承认，还是觉得身下的沙发都不稳了。
「八个月？」
「对。」
「孩子也是你的？」
他垂下眼睛。
「是我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连自己都觉得难听。
沈庭舟慌了。
「朝宁，你别这样。」
「那我应该怎么样？」
我看着他。
「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样？」
他想走过来，被我抬手制止。
「别碰我。」
沈庭舟停在原地。
叶灵终于忍不住开口。
「朝宁，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叶灵。」
我打断她。
「我告诉你怀孕的消息时，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叶灵不吭声。
「你说，这孩子真幸福，还没出生，就有这么多人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