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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08 09:32:47

沈惊晚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水混着馊味灌进鼻腔,她呛得猛咳,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片模糊,只有火光在晃。她动了下手腕,麻绳勒进肉里,疼得她倒抽气。耳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醒了没?王爷可没工夫等。”

“泼都泼了,再不醒就是装死。”

沈惊晚费力地睁开眼。面前是一张窄脸,颧骨高,眼睛小,下巴上一颗黑痣。她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在翻涌。宁远侯府、庶女、嫡姐苏清柔、下毒、靖王萧别……还有一杯掺了砒霜的茶。

完了。她穿书了。穿成了那个开篇就被处死的恶毒女配。

“起来!”窄脸狱卒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沈惊晚双腿发软,身体沉得像是灌了铅。她的手指擦过狱卒的手腕,冰凉的皮肤触感传来的瞬间,一道声音猛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这娘们手腕上还有只玉镯,等会行刑前得撸下来,别便宜了收尸的。”

沈惊晚僵住了。她抬头看那狱卒,对方嘴唇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以为自己听岔了,可那声音又来了,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看什么看?吓傻了?也是,靖王亲审,能活着出去才怪。”

沈惊晚心跳得飞快。读心术?她穿过来还带了个读心术?

来不及细想,她已经被拖着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青石板地面又湿又滑,她的绣鞋早就掉了一只,脚心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冷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甬道尽头是扇门,门外天光刺眼,她下意识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她被推进了一座宽阔的院子。

院子里站满了人。两侧是持刀的王府侍卫,甲胄森冷;廊下挤着几个丫鬟婆子,探头探脑地张望。正前方摆着一把紫檀木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个玄色锦袍的男人。玉冠束发,面如刀裁,一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冰。

萧别。靖王。原书男主,也是亲手把原主送上死路的人。

他旁边站着个白衣女子,正用帕子捂着嘴,眼眶微红。沈惊晚的脑子里自动浮出名字:苏清柔。她名义上的嫡姐,原主最恨的人,也是这次“下毒”事件的苦主。

沈惊晚被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听见苏清柔开口,声音又轻又柔:“王爷,妹妹她也是一时糊涂,您饶了她吧……终究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能管教好她。”

沈惊晚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听着是求情,实际上句句都在把她往死路上推。她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冒火,一出声就是嘶哑的气音:“王爷……民女冤枉……”

萧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片薄刃刮过皮肤。沈惊晚本能地缩了缩肩膀。她听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证据确凿。你屋里的丫鬟春杏已经招了,说亲眼看见你往茶里下砒霜。”

春杏。沈惊晚脑子嗡了一下。记忆里那个总把热馒头偷偷塞给她的瘦小丫鬟,圆脸,头发总是毛糟糟的,说话像蚊子哼哼。她招了?

她抬起头,正想说什么,苏清柔又开口了:“春杏那丫头也是个忠心的,昨晚已经畏罪自尽了。妹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沈惊晚愣住。畏罪自尽?死了?

她看着苏清柔那张满是悲悯的脸,指甲掐进掌心。春杏胆子那么小,连只鸡都不敢杀,她怎么会自尽?她哪有那个胆子?沈惊晚气得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她情绪翻涌到顶点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极轻的声音。那声音和狱卒的不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直接响在她脑子里:

“她今日怎么不哭了?以前不是最会装可怜?”

沈惊晚猛地抬头,对上萧别的眼睛。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扣了两下。那声音又来了:

“这女人有古怪。先别杀,看她能翻出什么花。”

沈惊晚心脏狂跳。她听得到萧别的心声。她的读心术,对萧别也有用。

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她深吸一口气,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王爷,民女的确下了药,但民女以为那只是巴豆,会让姐姐腹泻受点小罪。药是刘嬷嬷给民女的,她说只是巴豆。民女若知道那是砒霜,借民女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她听见自己说话带着哭腔,却不完全是在演。这具身体太弱了,跪在冷石板上,膝盖疼得她浑身冷汗。她的牙齿在打颤,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耳垂。

苏清柔的帕子绞紧了:“妹妹,你说是刘嬷嬷给的药?刘嬷嬷是我奶娘,她怎么会给你巴豆?你莫要血口喷人。”

沈惊晚看向她,忽然听见一个温柔却恶毒的声音在脑子里响:

“死了才好,死无对证。这贱人今天必须死。”

沈惊晚的哭腔卡在嗓子眼里。那声音和她耳中听到的柔声细语完全不同。她终于确认了,这个“白月光”姐姐,心里比谁都盼着她死。

她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怕有什么用?原主已经因为怕死了。她现在占着这具身体,要是接着怕,接着哭,今天就得死在这里。沈惊晚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姐姐,你刚刚不是还说饶了我吗?怎么我的丫鬟就畏罪自尽了?她一个贴身丫鬟,我下毒她没拦着,现在倒知道自尽了。她是畏罪,还是被人灭口?”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清柔的眼眶更红了,眼泪要掉不掉:“妹妹,你这是什么话?春杏她……她定是觉得自己没看住你,愧疚难当,才做了傻事。”

“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丫鬟,会愧疚到自尽?”沈惊晚盯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她若是愧疚,为什么不活着给王爷作证,指认我这个下毒凶手?她死了,对谁最有利?”

“你——”苏清柔被噎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转向萧别,声音哽咽:“王爷,臣女实在不知道妹妹为何要这样诬蔑臣女。春杏是她的丫鬟,臣女从没见过那丫头几面……”

萧别没看她。他正看着沈惊晚,眼底沉得像一潭深水。沈惊晚又听见他的心声:

“苏清柔慌了。她慌起来,眼尾会抽。这女人倒是会抓破绽。”

沈惊晚心里一震。她赌对了。萧别并不完全相信苏清柔。她刚想再开口,萧别却突然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站起来时遮住了一片天光,阴影笼罩在沈惊晚身上。

“把她押起来。”他说,“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她。”

沈惊晚愣住了。不杀她了?她心里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但很快又听见萧别转身时最后一句心声:

“留着她,苏清柔会自己露出马脚。”

沈惊晚的狂喜瞬间凉了一半。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清柔的目光。对方站在萧别身后,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神却阴冷得像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

沈惊晚被两个侍卫拖了下去。她的膝盖磨在青石板上,火辣辣地疼。经过廊下时,她听见一个小丫鬟在跟旁边的人嘀咕:“这庶女命真大,居然没死成。不过被王爷关起来,还不如死了呢。”

沈惊晚没力气抬头。她的脚心踩过一片碎瓷,尖锐的疼痛让她差点叫出声。她咬住嘴唇,把痛呼咽了回去。

穿过长长的甬道,她又回到了那间黑乎乎的牢房。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震得她耳膜嗡嗡响。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蜷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春杏死了。那个会在冬天把热馒头塞进她手里、自己啃冷窝头的小丫鬟,死了。

沈惊晚没有哭。她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人从骨头上抽走了所有的热气。她摸到手腕上那只玉镯,是原主生母留给她最后的东西。狱卒想撸走它,现在它还在。

她必须活下去。

她握紧那只玉镯,冰凉的玉石贴着掌心,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又被打开了。一个嬷嬷端着碗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沈姑娘,饿了吧?喝点粥暖暖身子。”

沈惊晚抬头。火把的光照在来人的脸上,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刘嬷嬷。苏清柔的奶娘。

她的手,正端着那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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