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她。”
林晚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脑子里就响起这个声音。不是她自己的想法，像有人往她耳朵里塞了个扬声器，还调了最大音量。
她低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深褐色，还在冒热气。指尖被杯壁烫得发红。
“宿主，请在三分钟内将咖啡泼到苏念脸上。任务完成奖励逆袭值10点。超时或拒绝，将执行电击惩罚，并扣除生命值10点。”
她有点想笑。这梦挺完整。
可手指头被烫得疼。她慢慢抬起眼睛，四周是浅色沙发、玻璃茶几、大理石地面，落地窗外阳光劈进来，照得她眼皮发胀。几台摄像机架在角落，红灯亮着，像几颗不会眨的眼珠子。
对面坐着个穿白裙的女人。长头发披着，笑得温温柔柔，正跟旁边一个男人说话。
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折了两折，手腕上戴着块深色表盘的手表。他半张脸浸在阳光里，下颌线条清晰，表情淡得像隔着一层冰。
顾砚。
苏念。
林晚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林家假千金，恋综女配，接下来要当众给苏念泼咖啡，被全网骂，被林家赶出门，最后死在一条高速匝道上。
系统音又响了，倒计时两分钟。
她没动。她把咖啡杯搁到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发出清脆一声。
苏念转过头来，眼睛弯了弯：“姐姐，怎么不喝呀？”
林晚没吭声。她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角，疼得她“嘶”了一声。摄像机跟着她的动作转了个角度。
她往厨房走。
弹幕在看不见的地方疯刷。导演坐在隔壁屋监视器前面，差点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这才开播第一段，林晚就要出幺蛾子。
厨房比客厅小一圈。林晚拧开水龙头，把双手伸到冷水下面。水冲在皮肤上，凉得她后颈发麻。
系统已开始倒数：“五、四、三……”
她盯着水流，心想，这具身体以前估计没怎么用冷水洗过手，关节有点发僵。
“二、一。执行电击惩罚。”
一阵酥麻从后颈蹿下去，沿着脊椎一路烧到小腿。她腿一软，手肘撞翻料理台上一只玻璃杯。杯子掉到瓷砖上，碎成几片，声音脆得刺耳。
她撑着台面，喘了两口气。呼吸声被水流盖住大半。
“宿主，生命值扣除10点。当前生命值90。今晚十二点前还有三次必做任务，若全部拒绝，将触发强制走情节模式。”
林晚闭了闭眼。
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里不是休息区。”
她抬起头。沈渡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腕骨上有一颗很小的银色袖扣。他眼神从地上的碎玻璃扫到她脸上，停了一秒。
“砸东西庆祝第一天？”他问。
林晚没理他，慢慢扶着料理台直起身。腿还有点麻，她不想让人看出来，就往后挪了半步，后腰抵住台沿。
沈渡走进来，绕过地上的碎玻璃，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递到她手边。
“脸白得挺上镜。”
林晚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得她一激灵。她没说话，仰头喝了两口。水从喉咙里流下去，把后颈那股麻意冲散了一点。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带着点没睡醒的懒。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弯腰把碎玻璃片往旁边踢了踢，免得她踩着。
客厅那边传来苏念的声音，软绵绵的：“林晚姐姐，你没事吧？”
林晚把水瓶往台面上一放，走了出去。
苏念站在客厅中间，白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像从滤镜里走出来的。她看见林晚，眼里立刻浮起一点担忧，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拉她的胳膊。
“姐姐，我刚才听见杯子碎了，是不是烫着了？”
林晚偏了下身子，躲开她的手。动作不算大，苏念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不到一秒，又自然收回去，笑了笑：“没事就好，我帮你把咖啡换了。”
“不用。”
林晚从她身边走过去，上了楼。
她没回头看。后背能感觉到那几台摄像机还在转。
弹幕已经炸了。她看不见。系统面板自己弹了出来，上面一行字：“直播热度已突破十万，人气值转化中。”
“别烦。”她在心里说。
系统安静了几秒，又冒出来：“新手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开。”
半透明面板浮在眼前，蓝底白字，只有她能看见。上面写着：逆袭值13，可用功能：颜值优化（10点）、声乐入门（20点）、情节预警（一次免费）。下面有个新手礼包按键，闪着一圈淡光。
林晚选了情节预警。
面板一抖，跳出一行字：“今晚八点，原主会在选房环节抢走苏念的钥匙，被顾砚当众斥责。请宿主避免。”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遍，关掉面板。
楼梯转角处有面落地窗，窗帘半拉，外面天还没黑，云压得低，像要下雨。
她回到房间，拧开门。单人间，靠窗一张床，灰蓝色床品，行李箱放在墙角，没打开。她把门反锁，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两条腿伸着，盯着天花板出神。
系统音又响：“宿主，你已连续拒绝两次任务。友情提示，接下来若再拒绝，生命值将低于60，触发强制走情节模式。届时你将自动完成原主所有作死行为。”
林晚笑了一下。她不是真想笑，就是觉得这系统挺有意思，一边逼她作死，一边又给她预警，像个一边递刀一边喊“别砍人”的疯子。
“所以我只能按你说的做？”她问。
“并非只能。获得观众喜爱、改变关键人物印象、解锁隐藏情节，均可获得人气值和逆袭值。逆袭值可兑换生命值恢复、技能、情报，以及最终命运重置。”
“命运重置？”她坐直了点。
“以最终全部逆袭值兑换一次‘回到起点’的机会。但若中途生命值清零，直接死亡。”
林晚没说话。
窗外滚过去一阵闷雷。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拉开拉链。衣服叠得整齐，几乎全是原主以前会穿的裙子，颜色亮，款式紧。她翻了两下，扯出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和一条牛仔裤，扔到床上。
系统：“宿主，今晚选房，你有两个选择。A栋，隔壁空房，公共区域有钢琴。B栋，隔壁可能住进顾砚或沈渡，不确定性高。”
“我选B栋。”她说。
“原情节你选了A栋，然后抢苏念钥匙。”
“所以这次我提前选B。”
系统沉默几秒：“B栋隔壁有厨房。你晚上十点去厨房，会碰到顾砚，触发情节‘偷看’。”
林晚把卫衣套上，下摆盖住大腿。走到窗边，雨已经小了点。花园里亮起几盏地灯，把湿漉漉的草坪照得发绿。
楼下传来汽车声。
她撩开窗帘一角。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口，驾驶座出来个人，穿着深色风衣，没打伞，长腿跨过积水，往主楼走。门廊灯从他头顶扫过去，照出半张脸。
是沈渡。
他抬头，目光正好朝B栋二楼这排窗户扫过来。林晚迅速把窗帘放下，后脑勺磕在窗框上，疼得她“啧”了一声。
系统面板亮了：“触发隐藏任务：今晚选房时，与沈渡选择不同楼栋。奖励：逆袭值+5，读心术三分钟。”
林晚：“……”这系统是不是有毒。
她没回应，走到镜子前，把头发重新扎了个低马尾。原主的发质很好，黑亮，扎起来后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她盯着镜子里的脸看了几秒，觉得陌生。
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节目组工作群发来通知：“今晚八点整，客厅直播选房环节，请各位嘉宾准时到场。女嘉宾先选，男嘉宾后选。选定后不可更改。”
她回了个“收到”。
又扫了眼上面的聊天记录，苏念两分钟前在群里发了个可爱表情包，配文：“好期待今晚呀～”
顾砚没回。
沈渡也没回。
林晚把手机息屏，塞进口袋。
晚上八点。客厅灯全部打开，亮得晃眼。摄像机比白天多了两台，主持人是前综艺一姐，戴着耳麦，笑得职业。两个透明玻璃箱并排放在茶几上，里面分别放着三四把钥匙，标着“A”和“B”。
苏念穿了条香槟色吊带裙，头发卷过，站在沙发旁。林晚穿着那件黑色卫衣，牛仔裤，头发还是低马尾，脸上没化妆。
主持人介绍规则时，林晚在看茶几上那盘葡萄。她晚饭没吃多少，节目组送来的盒饭有点冷，她把肉全挑出去了，只扒了几口饭。
“女嘉宾按抽签顺序选房。”主持人说，“苏念先来。”
苏念走到玻璃箱前，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拿了A栋钥匙。转身时朝顾砚笑了笑。顾砚没表情。
轮到林晚。
她走到茶几前。两个箱子离得不远，她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A栋箱里剩下的钥匙。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翻了一下：抢钥匙、被呵斥、捂脸跑掉，弹幕刷“作精”。
她伸手，直接拿起B栋一把钥匙。
主持人眼睛一亮：“林晚妹妹为什么选B栋？”
林晚把钥匙举起来看了看：“B栋离厨房近。我下午摔了个杯子，怕晚上饿。”
客厅安静了一秒。
主持人憋笑：“就……这个理由？”
林晚点头：“嗯。”
苏念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淡下去半秒，又恢复原样。顾砚低头看手机，始终没抬头。
弹幕突然开始疯涨。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人气值+30，逆袭值+3。当前逆袭值16。”
林晚在心里问：“人气值怎么涨的？”
“观众觉得你真实、反套路、好笑，转化为人气值。”
她“哦”了一声。
轮到男嘉宾选房。沈渡站起来，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他走到玻璃箱前，看了林晚一眼，嘴角似乎往上扬了扬。
然后伸手，拿起了A栋钥匙。
林晚一怔。
系统面板弹出来：“警告：B栋另一名男嘉宾为顾砚的概率提升至78%。宿主，请做好心理准备。”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顾砚站起来，走向玻璃箱，身形修长，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手越过A栋钥匙，拿起了B栋最后一把钥匙。
林晚脑子里“嗡”了一下。
系统音适时响起：“恭喜宿主，隐藏任务完成。读心术三分钟已到账，可随时开启。当前逆袭值21。新功能‘声乐入门’解锁条件已满足，是否现在激活？”
林晚盯着顾砚手里那把B栋钥匙，慢慢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激活。”她在心里说。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顾砚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很淡的雪松味。
她没抬头，只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而清晰：“B栋有厨房，半夜别摔东西。”
林晚一口水差点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