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睡好。
B栋隔音不差,但隔壁总有小动静。她第一次醒是凌晨两点,听见顾砚房间有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第二次醒是四点半,窗户外不知道什么鸟在叫。第三次醒是六点十分,闹钟没响,胃先饿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后脑勺睡得发麻。她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一半窗帘。昨天夜里下过雨,现在天已经放晴,花园里的矮灌木湿漉漉的,叶子上挂着小水珠。
她洗了脸,换了件浅灰色连帽衫,黑色运动裤,把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出门前看了眼手机,节目组群里六点半发了通知:八点整花园集合,发布第一次双人任务。
群里苏念回了个“收到啦~”,顾砚没回,沈渡也没回。林晚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塞进口袋。
B栋的走廊很安静,墙壁是新刷的浅米色,灯还开着。她往厨房走,脚步很轻。
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顾砚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薄针织,袖口推到手肘,正在低头冲咖啡。滤杯架在马克杯上,热水从他手里的细口壶里落下去,在咖啡粉上画圈。空气里浮着一股很浓的坚果香,混着一点焦糖味。
林晚没说话,走到冰箱前,打开。节目组补了货,里面多了几盒酸奶、一袋切片面包、几个鸡蛋、一盒蓝莓。她拿了酸奶和蓝莓,又去橱柜里找碗。
“你昨晚来厨房了?”
顾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语调没什么起伏。
林晚回头:“没有。”
顾砚把咖啡壶放回底座,从滤杯里抽出那张已经泡胀的滤纸,扔进垃圾桶。他侧过身,指了指料理台另一端。那里放着一个拆开的滤纸盒,里面空了,旁边还摊着几张新的滤纸,其中两张被撕得歪歪扭扭,边缘像狗啃过。
“这盒是新的,只剩这几张。有两张已经废了。”顾砚说,目光从滤纸盒移到她脸上,“B栋昨晚只有你和我。”
林晚把酸奶放在台面上,皱了皱眉:“我说了没来过。我昨晚回房就睡了,中间起过两次,但那两次都只去了卫生间,没进厨房。”
顾砚没接话,低头把滤杯洗干净,放回架子上。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林晚能感觉到他没信。
“我几点起来,去没去过卫生间,是不是还要给你调监控?”林晚说。
顾砚关上水龙头,拿纸巾擦手,眼睛没看她:“不用。几张滤纸的事。”
他说完端起咖啡杯,从林晚身边走过去,出了厨房。雪松味从她鼻尖擦过去,淡得快抓不住。
林晚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拿起那两张被撕坏的滤纸看了一眼,撕口很随意,不像是故意破坏,倒像是有人第一次用这种滤纸,不会展开,硬扯出来的。
她把滤纸放回去,继续洗蓝莓。水冲在蓝莓上,有几颗沉在碗底,有几颗浮上来。她盯着水里打转的那几颗看,心里有点堵。
不是委屈,是觉得顾砚这个人挺没劲。证据都没有,就敢用那种眼神看她。
系统音在她脑子里轻轻“滴”了一下,像手机消息提示。
“宿主,检测到顾砚对你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2。是否查看详细好感度说明?”
“不看。”林晚在心里说。
“好的。友情提示,好感度低于-30,会触发人物排斥事件。建议宿主通过互动改善关系。”
林晚把蓝莓捞出来,沥干水,倒进酸奶里,端着碗坐到客厅小桌边。她没开电视,就慢慢吃。
太阳从落地窗斜进来,把地毯照成两块颜色。她光着脚,脚背被晒得暖洋洋的。
八点整,花园。
节目组在草坪上搭了个白色长桌,上面摆着鲜花、水果、几瓶果汁。几台移动摄像机架在四周,比昨天多了一个航拍机,嗡嗡地响着。
林晚到的时候,苏念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碎花裙,头发半扎着,发尾卷了个小弯,正弯腰看桌上的花瓶。顾砚站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沈渡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攥着车钥匙。
主持人站在长桌后面,拿着手卡,笑容标准:“各位嘉宾早上好。昨天已经预热了一天,今天我们要正式开始第一次双人任务啦。规则很简单,女嘉宾依次发出组队邀请,每位女嘉宾只能邀请一位男嘉宾。如果男嘉宾接受邀请,组队成功。如果男嘉宾拒绝,女嘉宾将自动进入单人任务。没有收到邀请的男嘉宾,可以选择加入任意一组,或者单独行动。”
弹幕已经在刷。林晚没看。
“我们先从苏念开始。”
苏念抬头,朝顾砚走了两步,声音软软糯糯的:“顾砚,你愿意和我一组吗?”
顾砚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点了一下头:“可以。”
苏念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转身对主持人比了个“OK”。摄像师立刻把镜头推近,给了她一个特写。
林晚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发现是胡萝卜苹果汁,甜得有点齁。
“下一位,林晚。”
林晚把杯子放下:“我放弃。”
主持人表情夸张地“啊”了一声:“放弃?那你要做单人任务哦,单人任务积分只有双人任务的一半,而且今天任务地点在郊外农庄,一个人会很辛苦。”
林晚点头:“没事。”
苏念转过头,轻声说:“姐姐,要不你跟我们一组吧?三个人也能一起做任务。”
林晚摇摇头:“不用,我不喜欢三角。”
她说这话时没想太多,纯属嘴快。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主持人憋笑憋得肩膀抖,沈渡在旁边笑出了声。顾砚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有点冷。
弹幕炸成一片:“哈哈哈哈三角”“林晚怼人好自然”“顾影帝脸色变了”“苏念好尴尬”。
林晚没看弹幕,但能猜到。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
沈渡走过来,站到她旁边:“我也没有收到邀请,不如跟我一组?我不算三角里的任何一角。”
林晚侧头看他。他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睛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投资人也要做任务?”她问。
“投资人负责看风景。”沈渡说,“顺便帮你提个篮子。”
林晚想了想,摇头:“还是算了。我一个人清净。”
沈渡挑了下眉,没再坚持。他退后一步,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对主持人说:“我单独行动,可以吧?”
主持人笑:“可以可以,但积分也是单人的哦。”
沈渡点头:“无所谓。”
林晚没再看他,低头把鞋带系紧。她今天穿了双白色运动鞋,出门前特意找的,鞋底软,适合走路。
任务车是一辆黑色商务车,林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车出了别墅区,拐上高速,又下到乡镇公路。路边有大片大片的农田,远处的山被薄雾罩着,灰绿灰绿的。
车窗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闭上眼睛,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
“宿主,前方即将到达任务地点。请做好准备。”系统音又响了一下。
林晚没理。
农庄比想象中大。入口处有个木牌,写着“阳光草莓园”。大棚一排排延伸到山脚,绿油油的叶子下面藏着红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入口处等她,递给她一个竹编篮子,一顶草帽。
“林晚老师,您的任务是:在一个半小时内,采摘满满一篮草莓,并到旁边的烘焙区做一道甜品。完成后会有专业老师打分,积分计入今日总榜。”
林晚接过篮子,把草帽扣在头上。草帽有点大,帽檐遮住半张脸。她往大棚走,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草莓棚里很热,空气又潮又闷,像蒸桑拿。她蹲下来摘,手指碰到叶子上的绒毛,有点痒。草莓一颗颗红得发亮,她每摘一颗都要看看下面有没有烂。摘到一半时,她听见大棚外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很细,断断续续,混在风里。
她直起身子,拎着篮子往外走。大棚旁边有一条小土路,路边坐了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穿着蓝色条纹衫,脸哭得通红,眼泪把前襟都打湿了。
林晚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她没说话,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那是节目组早上发的,她还没来得及吃,是一颗水蜜桃味的水果糖,粉色的糖纸有点皱。
“吃糖吗?”她问。
小男孩抬头,吸了吸鼻子,伸手接过糖,但没剥,还握在手里。他哭得太厉害,说话断断续续:“我……我找不到妈妈……”
林晚问:“你妈妈去哪里了?”
小男孩摇头,指了指远处一排平房:“那边……有好多阿姨,没有妈妈。”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农庄的服务区。她把篮子放在地上,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朝小男孩伸出手:“走,我带你去找工作人员。”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把小手放进她手里。掌心又湿又热,像块刚出炉的小馒头。
林晚牵着他往服务区走。路上风大起来,把她的草帽吹得往后翻,她连忙用手按住。
服务区有个办公室,门口挂着牌子。林晚推开玻璃门,里面坐着一个穿工作服的大姐,正在用电脑。
“你好,这个孩子在草莓园那边走丢了,麻烦你广播找一下家长。”
大姐一听,连忙站起来,拿了对讲机喊人。没过两分钟,一个年轻女人跑了进来,穿着节目组的工作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跑得气喘吁吁。
“多多!”她喊了一声。
小男孩抬头,挣脱林晚的手,朝她扑过去:“妈妈!”
女人蹲下来抱住他,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没看住你。”
林晚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女人脸上。她刚才跑得急,脸颊发红,但五官很清晰。林晚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这个女人,和苏念长得有六分像。
不是那种“挺像”的像,是眉骨、鼻梁、下巴的形状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前的女人更瘦,皮肤更暗,眼窝陷下去一点,看起来很疲惫。
林晚盯着她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苏念有姐妹?
可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苏念从小在林家长大,除了在国外读书那几年,几乎没离开过林家视线。
“你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林晚问。
女人抱着孩子站起来,朝林晚鞠了一躬:“是的,我是今天临时来帮忙的。谢谢你帮了多多,真的不好意思,刚才我去仓库搬东西,一转身他就不见了。”
“没事。”林晚说。
女人又鞠了两下,抱着孩子匆匆走了。小男孩趴在妈妈肩上,还冲林晚挥了挥手,手里攥着那颗没剥的糖。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系统音响起来:“宿主,隐藏任务完成。亲和力提升10%,逆袭值+2。当前逆袭值23。检测到可疑人物,是否扫描详情?需消耗逆袭值3。”
“扫。”她在心里说。
面板浮出来:“姓名:苏甜,24岁,节目组临时工作人员。身份信息加密。与苏念DNA相似度98.7%。提示:该人物将于24小时内正式进入主线。”
林晚攥着草帽边沿,站在原地,直到沈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你一个人在服务区门口发什么呆?”
她回头。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手里拎着两个装满草莓的塑料盒,站在树荫下面,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了他一脸斑驳。
“没事。”林晚说,声音有点干。
沈渡走过来,把其中一盒草莓递给她:“吃一颗。看你脸都晒红了。”
林晚接过来,低头看盒里的草莓。水洗过,水珠还挂在果皮上,亮晶晶的。她拿了一颗咬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那个工作人员,你认识?”沈渡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天气。
林晚摇头:“不认识。”
沈渡没再问,只是朝那排平房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来。
“走吧,你的篮子还在大棚里。再不去,天要下雨了。”
林晚抬头看天。云压得越来越低,风里有股土腥味。
她跟着沈渡往回走,脚下踩到一颗小石子,差点崴了脚。沈渡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很快又放开。
“路都不会走了?”他说。
林晚没理他,加快步子往大棚走。
身后,风“哗啦”一声吹翻了一片塑料棚布,像有人用力抖开一块巨大的白布。
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