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下午四点停的。
林晚和沈渡从草莓园出来时，天边已经裂开一道橘红色的光。她鞋底全是泥，走起路来重了半斤。沈渡走在她旁边，裤脚上也沾了几块泥点，但他好像无所谓，手里还拎着两盒草莓。
“你唱歌真不会？”他问。
林晚把草帽摘下来，抖掉上面的水：“不会。”
“那你还答应上去。”
“我没答应。节目组说必须表演，我不上去也一样被骂。”林晚说，“被骂也要选一种自己不太想死的骂法。”
沈渡笑了，没再说话。
回到别墅时，节目组通知：晚上七点半，一楼多功能厅，才艺展示，每个人都要出节目。可以唱歌、跳舞、弹琴，或者即兴表演。节目组提供基础乐器和音响。
林晚洗了个澡，换了件黑色短袖，配一条浅色牛仔裤。她坐在床边吹头发，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宿主，才艺展示即将开始。原主将选择演唱《小幸运》，因五音不全被全网群嘲。请宿主避免。建议启用已激活技能‘声乐入门’，选择任意歌曲即可获得基础演唱能力。”
林晚吹风机没关，热风嗡嗡地响。她在心里问：“基础演唱能力是什么水平？”
“相当于KTV中上水平，不惊艳，但不会跑调，气息稳定，音色还原度70%。”
“70%？”林晚关了吹风机，“原主的嗓子条件行不行？”
“原主音色尚可，但缺乏技巧。使用后，可完整演唱一首歌，不会有明显走音。”
林晚想了想，把吹风机收好。她不想唱那首《小幸运》，也不想唱原主准备的那几首。她走到行李箱前翻了一下，从夹层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歌单。上面写着几首歌名，是原主之前准备的，字迹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烦躁。
她把歌单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我唱自己会的。”她在心里说。
六点半，节目组来敲门，说可以先去多功能厅试音。林晚跟过去，看见工作人员正在调设备。苏甜也在，她穿着黑色工作服，头发盘起来，正在给话筒套防喷罩。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林晚脸上停了一下，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林晚老师。”她喊了一声。
林晚点头：“你好。”
苏甜继续低头调设备，手指在调音台上拨了几下。林晚注意到她虎口处有一块很小的疤，像是旧伤。
“需要试唱吗？”苏甜问。
“不用，我待会儿直接上。”
苏甜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搬椅子。她力气不小，一个人把两把折叠椅拎起来，放到舞台侧边。林晚看着她，脑子里又冒出那行字：DNA相似度98.7%。
“你以前认识苏念吗？”林晚突然问。
苏甜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谁？”
“苏念。就是那边穿黄裙子的女嘉宾。”林晚朝门口方向指了指。
苏甜慢慢放下椅子，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见过，但不算认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只是觉得很像一个人。”
“像谁？”
苏甜没回答，低头把椅子摆正，转身去了音响房。
林晚没追上去。
系统音在她脑子里轻轻“滴”了一下：“提示：苏甜对苏念的敌意正在上升。请宿主注意。”
林晚皱了皱眉。
七点二十五分，多功能厅坐满了人。节目组加了几盏补光灯，舞台很小，后面挂着浅灰色背景布。嘉宾们坐在第一排，工作人员和几个赞助方代表坐在后面。
林晚抽签抽到第三个。苏念第一个，顾砚第二个，沈渡第四个。
苏念表演的是小提琴。她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脚踝，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整个人像镀了一层膜。曲子选的是《沉思》，很柔，很有技巧。她拉完最后一个音时，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顾砚弹了一首钢琴曲。林晚听不出是什么，只觉得他手指很长，在黑白键上移动时像在写字。苏念看他的眼神很亮，林晚低头喝水。
轮到她。
主持人报完名字后，林晚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麦克风架比她的嘴低一点，她伸手调了调。台下很安静，几台摄像机同时对准她。她看见顾砚没抬头，沈渡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一瓶矿泉水。
苏念微笑着看她，眼里带着点不太明显的期待。期待什么，林晚没时间想。
她清了清嗓子，对调音台方向点了点头。
伴奏响起来。不是原主准备的任何一首。是林晚自己选的一首老歌，节奏很慢，前奏只有一把吉他。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舞台后方的某个虚点上，嘴唇张开。
第一句出来时，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声音比想象中稳，也不像原主记忆里那样紧绷。嗓子好像被温水泡过，松弛得刚刚好。她不太懂技巧，但每个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偶尔有一点抖，反而显得真实。
台下的沈渡停下手里的矿泉水瓶。顾砚抬起头。
苏念嘴角的笑僵了一下，很快恢复。
林晚唱到副歌时，已经完全忘了去管台下的反应。她只想着把这首歌完整唱完，像在KTV里一个人唱给自己听。唱到最后一句时，尾音轻下去，像一根线慢慢飘到地上。
伴奏停了。
多功能厅安静得有点过分。
几秒后，沈渡第一个拍手。他的掌声不响，但在安静里格外清楚。接着顾砚也拍了几下，然后是工作人员和其他人。苏念迟了半拍，也笑着鼓掌。
林晚鞠了个躬，直起身时发现后颈全是汗。她下台坐回座位，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差点呛着。
系统面板弹出来：“恭喜宿主，才艺展示完成。人气值+60，逆袭值+5。当前逆袭值28。额外奖励：观众好感度提升15%。警告：苏念对你好感度下降5，当前好感度-8。”
林晚没看面板，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水。
沈渡侧身凑近她：“你管这叫不会唱？”
林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真不会。刚才是超常发挥。”
“那你这超常发挥挺能打。”沈渡说。
林晚没接话，感觉到另一侧有道视线。她抬头，顾砚正看着她，目光不冷，但很深，像在重新评估她。林晚没躲，朝他点了下头。顾砚没回应，移开视线。
苏念坐在顾砚旁边，小声说：“林晚姐姐唱得真好，我差点听哭了。”
林晚“嗯”了一声，没接。
最后一个是沈渡。他走到台上，没有伴奏，清唱了一段英文老歌。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像傍晚的风从树叶间穿过去。林晚靠着椅背，把腿伸直，脚趾在鞋里悄悄动了动。她才发现自己从上台到下来，脚一直是僵的。
沈渡唱完后，主持人宣布才艺展示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嘉宾们三三两两站起来聊天。林晚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听见走廊拐角处有人在吵架。
声音不大，但很尖，像一把小刀在刮玻璃。
“你就是故意的！你把我丢在那里，现在装不认识我？”
是苏甜。
林晚脚步慢下来，贴着墙根往拐角看。苏甜站在苏念面前，双手攥着工作服下摆，肩膀在抖。苏念背对着林晚，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她用那种又轻又软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苏甜冷笑：“我认错人？我这张脸，和你共用一套基因，你跟我说认错人？”
苏念后退一步，声音还是软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小在林家长大，没有姐妹。你可能太累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你装什么？”苏甜的声音扬起来，“你当年把我丢在草莓园，自己跑了，你现在成了千金小姐，我……”
“苏甜！”
林晚没忍住，喊了一声。
苏甜回头，眼睛红通通的，脸上全是眼泪。苏念也转过身，脸色发白，但嘴角还挂着那种温柔的笑，只是笑得很僵。
林晚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眼苏甜，又看了眼苏念：“你们先冷静一下。”
苏念轻声说：“林晚姐姐，她真的认错人了，我不认识她。”
苏甜咬住下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几乎是怼到苏念脸上。照片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两个小女孩并排站着，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裙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谁？”苏甜声音发抖，“你说啊。”
苏念的脸“唰”地一下更白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那根线“啪”地断了。
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出来，红字闪烁：“警告：关键情节提前触发。原书中苏念的双胞胎妹妹提前进入主线，请宿主谨慎应对。当前局面已偏离原定轨迹，新支线任务生成中。”
林晚还没看清面板内容，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渡和顾砚一前一后走过来，显然是被动静引过来的。
顾砚的目光先落在苏念脸上，又转到苏甜身上，最后停在那张照片上。他的眉头皱起来。
沈渡站在林晚旁边，低声问：“什么情况？”
林晚还没开口，苏甜已经抬起头，直直看向顾砚，眼睛红得吓人：“顾砚，你应该知道苏念不是独生女吧？你和她一起长大，你知不知道她有个双胞胎妹妹，被她丢在草莓园？”
顾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念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墙，她轻轻“啊”了一声，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没有……我那时才三岁，我什么都不记得……”
她的哭声很轻，像猫叫。
林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裤缝。她心里乱成一团，只有一个念头：
这情节，和她知道的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