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功能厅的走廊很窄,顶灯坏了一盏,靠尽头那面墙的壁灯亮着,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浅灰色地砖上。
苏念背靠墙壁,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哭得很有分寸,没有抽噎,没有失控,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嘴唇微微发颤,像朵被雨淋湿的花。她看着顾砚,声音又轻又细:“顾砚,我真的不知道。我从小就在林家,爸妈从来没有说过我还有个妹妹。”
苏甜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那张旧照片在她手里抖得厉害,两个红裙子小女孩并排站着,笑得一模一样。可照片不会说话,只会让人更窒息。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这张照片?”苏甜声音沙哑,眼眶红得发烫,“你刚才明明看到了,你脸都白了。你从小就爱撒谎,三岁就会了。你把我丢在草莓园,自己跑回去,让爸妈只带你一个。后来你跟他们说我不见了,你哭了两天,他们信了你。”
苏念摇头,摇得头发散下来几缕,黏在脸颊上:“我没有……我没有……”
沈渡站在林晚身侧,压低声音:“这事你之前知道吗?”
林晚没回答,只是盯着苏念的侧脸。她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下铃。
“读心术开启。剩余时间:2分59秒。”
她下意识地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心里有一串念头,像弹幕一样砸过来,不属于林晚,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
“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节目组明明说临时工不会入镜。顾砚现在肯定在怀疑我。我得先晕,不能再让她说下去。林晚怎么会认识她?是不是林晚搞的鬼?对,就装作受刺激,晕倒,让节目组把她赶走。”
林晚的手指在裤缝处微微收紧。她看见苏念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精光,快得像水面下的鱼。
“我要晕了。现在,马上。顾砚会扶我,节目组会叫医生。苏甜会被当成疯子。林晚如果说话,我就说她和苏甜串通。”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她看见苏念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张,身体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软地往前倒去。方向算得很准,正好是顾砚站的那一侧。
顾砚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苏念眼睛闭着,头靠在他手臂上,呼吸浅而急促。
“苏念?”顾砚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苏甜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表情从愤怒变成愕然,再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冷笑:“装晕?你还真是老样子。”
“先送她去休息。”顾砚说,声音很稳,但眉头皱得很紧。他弯下腰,把苏念打横抱起来,转身往楼上走。路过林晚面前时,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晚读出来了。他不是在求助,也不是在质疑,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审视。像在问她:你知道多少?
林晚没说话。
沈渡上前一步,对围过来的工作人员说:“先别拍了,把机器关一下。去叫个随队医生。”
工作人员赶紧散开,七手八脚地跑去喊人。走廊里只剩林晚、沈渡和苏甜。地上的影子少了几道,空气却更闷了。
苏甜蹲下来,把那张旧照片小心翼翼放回手机壳后面,再用衣角擦掉屏幕上的指纹。她抬头看林晚,眼泪已经干了,眼睛肿得像桃子。
“你信我吗?”苏甜问。
林晚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在脑子里把读心术看到的那几句反复过了两遍。她信苏甜说的是真的,至少关于“被丢下”的部分,苏念刚才的内心活动没有反驳,只有算计。可林晚不能说。
“我信照片。”林晚说。
沈渡靠到墙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塞回去。他看了眼林晚:“你脸色很差。”
“有点累。”林晚说。
苏甜站起来,拍拍裤子,低声说:“对不起,把你们扯进来。我本来只想在节目里远远看她一眼,可她今天主动来找我,说让我别出现在镜头前。她说她根本不记得我,还问我缺不缺钱。”
她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给我钱,让我走。”
林晚把后颈摸了一下,指尖冰凉。她转头看沈渡:“能不能帮个忙?”
沈渡:“说。”
“帮苏甜安排个住处,今晚别让她一个人待着。节目组那边,如果有人要赶她,先压一压。”
沈渡看着她,没问为什么,只点了一下头:“可以。”
林晚说:“我回房了。”
她没等回应,转身朝B栋方向走。双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她知道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刚才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苏念的内心。那种感觉太恐怖了,像偷看了别人的底牌,又不能说。
回到房间,她第一件事是拿起床头的水瓶,拧开,灌了半瓶。水是早上倒的,已经凉透了,从嗓子一路凉到胃。
系统面板弹出来:“宿主,读心术剩余时间0分00秒,已自动关闭。本次使用消耗一次体验次数。是否查看读心术记录?”
“不看。”林晚说。
“好的。检测到苏念对你好感度下降至-15,苏甜对你好感度上升至25,顾砚对你好感度降至-14,沈渡对你好感度上升至18。是否查看详细原因?”
“不。”
林晚把水瓶放下,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经全黑,花园里的地灯亮着,树影被风吹得乱摇。她看见一个瘦小的人影从服务区方向往外走,是苏甜。沈渡跟在她身后两步远,黑色冲锋衣被风吹得鼓起。
林晚拉上窗帘,转身坐到床沿。手机震了一下,是节目组群通知:“各位嘉宾,因苏念身体不适,今晚所有拍摄暂停。明早九点将发布新任务,请留意。晚安。”
紧接着,苏念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林晚点开,苏念的声音很虚弱:“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我就是有点低血糖,现在好多了。晚安。”
下面跟着几个工作人员的“照顾好自己”“念念早点睡”。
林晚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她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苏念内心那句话:“林晚如果说话,我就说她和苏甜串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原主就是这么被苏念玩死的。现在轮到她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下,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林晚没动。
门外静了几秒,又响了两下。
她坐起来,光着脚走到门口,猫眼里看不清,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白衬衫。她把门打开一条缝。
顾砚站在门外,头发有点乱,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鼻梁上留着一道很浅的印。他眼睛低着,先看见她光着的脚,然后抬起来。
“她睡了。”顾砚说。
林晚:“哦。”
顾砚:“我找你不是为她。”
林晚没让开门,也没关上门。她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等他继续说。
“今天那个苏甜说的话,你之前知道多少?”顾砚问。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你信她?”
“我没有说信。”顾砚说,“但苏念今晚的反应,不像什么都不知道。”
林晚没出声。她想起苏念倒下时那个精准的角度,还有心里那几句冷冰冰的算计。她突然有点想笑。
“你笑什么?”顾砚问。
林晚嘴角还翘着,但眼底没什么笑意:“没什么。你大半夜敲门,就为了问这个?”
顾砚沉默了一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是那张旧照的翻拍,两个小女孩穿着红裙子,并排站着。
“这张照片,我见过。”顾砚说。
林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在我家书房,一本旧相册里。小时候我不记得,但刚才看到,我想起来了。”顾砚的声音低下去,“那本相册是林家的,放在我家很多年,我一直以为照片里的小孩是苏念和林家的哪个远房亲戚。”
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门框。
顾砚把手机收回去,往后退了半步,站到走廊阴影里。
“所以我才来问你。”他说,“你也在林家长大,你知不知道苏念有个双胞胎妹妹?”
夜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把林晚的头发吹起几缕。她感觉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
“不知道。”她说,“我比苏念晚到林家,很多事没人告诉我。”
顾砚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今晚别睡太死。”
林晚没应。
顾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关上门,反锁。想了想,又把书桌旁的椅子拖过来,顶在门后面。
系统面板悄悄亮起:“宿主,你已触发主线分支‘旧相册的隐情’。是否消耗5点逆袭值解锁更多信息?”
林晚看着面板,慢慢坐到床沿。
“解锁。”她说。
面板跳出一行字:“警告:该信息可能改变你对关键人物的立场判断。请确认是否继续。”
林晚没有犹豫,伸手点了“确认”。
屏幕上浮现出一段旧事,只有短短几行:
“苏念与苏甜是林家早年在福利院收养的双胞胎。三岁那场意外后,林家只带回了苏念。苏甜被当地农户收养。林家封锁了所有关于苏甜的信息,并要求顾家不再提起。”
林晚盯着这行字,指尖冰凉。
窗外,风把花园里一棵小树的枝丫吹得打在玻璃上,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起苏甜在服务区门口说的一句话:“顾砚,你应该知道苏念不是独生女吧?你和她一起长大。”
原来顾砚真的见过那张照片。
那他还来问她?
林晚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
门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了。
她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