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醒过来的时候，行李箱就杵在门口。
那箱子是粉色的，轮子坏了一个，歪着，像被人踹过一脚。她躺在林家别墅一楼杂物间的小床上，脑仁一抽一抽地疼，像有人拿钢丝球在里头擦。
她不是林照。不对，她是林照，但不是以前那个林照。
穿过来第三天，她还没完全消化原主的记忆，就被林母叫到客厅，当着全家的面说：“不是我们心狠，林家的脸面不能丢。你亲生父母已经找到了，我们也把亲生女儿接回来了。你……搬出去吧。”
林照当时下意识看了眼苏苗苗。苏苗苗坐在林母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边，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妈，我……”林照想说点什么。
林母别过脸，声音很轻：“以后别叫我妈了。”
林照把“行”字咽回去，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能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吧。她没哭，也没求，只是上楼把原主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拖下来，轮子坏了一个，声音很响，像锯子在割地板。
没人送她。
出了别墅大门，林照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只有三百二十七块四毛。手机倒是还在，就是屏幕碎了，从微信到支付宝都卡得跟便秘一样。
她站在路边，七月末的太阳毒得厉害，晒得她后脑勺发烫。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刚解锁，就弹出一条短信：
【星火直播】您关注的“半仙老陈”开播啦！快来围观。
林照愣了两秒，把短信划掉。
原主关注玄学主播？她翻了翻APP，发现“半仙老陈”粉丝五十多万，直播间里一堆人刷礼物。林照撇了下嘴，退出。
她现在没心情看直播。
老租屋在城西，一栋快拆迁的老楼，五楼，没电梯。林照拖着坏轮子的行李箱爬上去，衣服湿了大半。门一开，霉味混着灰尘扑过来，她差点背过去。
这房子是原主亲妈留下的，小，只有三十平，但好歹是自己的。林照把箱子甩到墙角，走到洗手间想洗把脸。水龙头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喷出来的水有点发黄。
她低头洗脸，凉水打在脸上，总算清醒了点。
抬起头时，镜子里有个人站在她身后。
林照僵住了。
那是个女人，穿着湿透的白裙子，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青，瞳孔往上翻，只剩眼白。她离林照很近，近到林照能闻到她身上的河腥味。
“帮我……”女人的嘴动了动，声音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林照猛地转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再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女人还站着，手指慢慢抬起来，指向林照的胸口。
“帮我……回家。”
林照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她想跑，可腿像灌了铅。那女人又近了点，河腥味更重了，湿哒哒的头发几乎扫到她脸上。
然后，女人张开嘴，一大口黑水喷出来，直接浇在林照脸上。
林照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脑子里“叮”的一声。
【功德兑换系统激活。检测到宿主濒死，开始绑定。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今夜12点前，开启直播并完成一次有效度化。奖励：50功德点。】
林照躺在地上，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很想骂人。
濒死？她是要死了吗？就因为这些黑水？
她挣扎着爬起来，镜子里的女人已经不见了，但地上一滩黑水还在，慢慢渗进瓷砖缝里。
手机又亮了。
【星火直播】您关注的“半仙老陈”正在直播【探秘城西鬼楼】。
林照盯着那条通知，慢慢坐起来。
她点进去，直播间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栋废弃楼前，手里举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弹幕刷得飞快，礼物不断。
“老陈牛逼！”
“这地方真有鬼吗？别是剧本。”
“刷个火箭，老陈快进去！”
林照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她现在是能看见鬼了，对吧？那女人不是幻觉。那她是不是也能靠这个吃饭？不，先别想这些。她现在需要钱，需要付房租，需要吃饭，需要活下去。
系统说，直播完成度化，奖励50功德点。功德点能干嘛？她还不清楚。
但总比坐在这儿等死强。
林照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眼睛下边两团青，活像被吸了精气。她咬咬牙，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充电宝，把手机充上电。
然后她点开星火直播，注册了个新号。昵称想了半天，最后输入四个字：
照妖镜。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七分。窗外天已经黑了，老楼外面的路灯一闪一闪，照得楼道里忽明忽暗。
她打开直播。
画面晃动，只有一张苍白的脸和身后发黄的墙。
“大家好，我是照妖镜。今晚……我去看看城西那个鬼楼。”
弹幕冒出来几条，都是嘲讽。
“又来个剧本主播？能不能有点新意。”
“这女的长得还行，但别一进去就尖叫，没意思。”
“城西鬼楼都拍烂了，能不能换个地方。”
林照没理。她把手机架在自拍杆上，拿了根从厨房翻出来的擀面杖，出门下楼。
她要去的地方，是那女人出现的方向。既然那水鬼找上她，肯定有原因。她不知道鬼楼在哪，但地图能搜到，离老租屋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夜风热乎乎地吹，带着点垃圾味。林照走了没几步，手机直播间突然跳出一条新通知：主播“半仙老陈”刚下播。
林照抬头，看见前面巷子口，一个山羊胡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脚边丢着桃木剑和一堆符纸。他看见林照举着自拍杆过来，眯起眼：“哟，新来的？还搞直播呢？”
林照停下来。
“你是半仙老陈？”
“不像？”老陈站起身，拍拍屁股，“城西鬼楼那地方别去，今晚不对劲。”
林照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不对劲？”
老陈凑近，压低声音：“我刚才在门口，看见里面有个穿白裙子的女鬼，眼睛全是白的。这地方闹得凶，别为了流量送命。”
林照心里一紧。就是她。
她没说话，只是把擀面杖握紧了些。
直播间弹幕多了起来。
“老陈都跑了，这女的还敢去？”
“老陈是不是怕了？看他那样。”
“照妖镜别怂，进去！刷个飞机！”
林照没看弹幕。她盯着巷子深处，那栋若隐若现的废弃楼，楼前几棵枯树，月光下像一个个站着的瘦鬼。
她咽了咽口水。
“我就进去看看。”
老陈张了张嘴，想拦她，最后只叹了口气：“行吧，你进，我在这蹲着。出了事喊我，我给你打120。”
林照说：“你不如给我打110。”
然后她转身，朝鬼楼走去。
身后，手机屏幕里，弹幕突然刷起来了。
“卧槽，这女的真进去了？”
“别是作秀吧，这年头为了火连命都不要。”
“她手里拿的啥？擀面杖？笑死我了。”
林照走到楼前，铁门半开着，锈得厉害，门缝里黑漆漆的，像一张咧开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楼里一股阴风扑出来，她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没握住。手机屏幕闪了几下，信号弱了，但直播还在。
她迈了进去。
身后，铁门“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
弹幕瞬间安静。
林照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能听见。她听见楼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从上面传来。
她抬头。
楼梯转角，一双白得发青的脚悬在半空。
水珠顺着脚趾往下滴。
林照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听见自己说：“操。”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重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