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的第一反应是关掉直播。
手指都按到屏幕上了，又停住了。她想起系统任务：今晚12点前完成一次有效度化。关了直播，度化给谁看？而且她刚才进来时，门外那个半仙老陈说的话，直播间里几十个人都听见了。
要是现在关播，明天整个星火平台都会知道“照妖镜是个进去就吓尿的剧本主播”。
她深吸一口气，没关。
那双脚还挂在楼梯转角，滴答声像倒计时的秒表。
林照把手机举高一点，让镜头扫到上面。弹幕已经乱了。
“卧槽真看到了！”
“假的吧，那是道具。”
“主播脸色都白了，不像演的。”
“没人注意到铁门自己关了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林照没空看弹幕。她握紧擀面杖，慢慢往楼上走。老楼一共六层，楼梯很窄，栏杆上积满灰。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发软，但没停。
走到二楼转角时，她终于看清了那双脚的主人。
还是那个白裙女人。
她就挂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间，身体被一团黑气托着，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水顺着她的裙摆往下滴，下面已经积了一小滩。
林照站在那滩水边，脚底发凉。
女人慢慢抬起头。
这次不是眼白，而是一双黑得看不到底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你……真的来了。”女人的声音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带着回音，“帮我……回家……”
林照抿了下嘴，喉咙发干：“你家在哪？”
女人没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楼上。
林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上面一片漆黑。
她不想去。
可系统又“叮”了一声。
【任务提示：目标鬼魂怨气值85，怨气越深，度化后功德越高。宿主可尝试用“真话符”询问死因。提醒：真话符未兑换，当前功德点为0。】
林照眼皮一跳。
她现在一个功德点都没有，兑换不了任何东西。也就是说，系统只给了个方向，装备得她自己去挣。拿什么挣？拿命挣。
“你……先下来行不行？”林照仰着头，声音有点抖，“我上去腿软。”
女人没动。
直播间弹幕笑喷了一部分，但更多人开始刷“主播小心”“别激怒她”。
林照咬了咬牙，抬脚跨过那滩水，继续往上走。
三楼。四楼。水渍越来越多，空气里河腥味重得让人反胃。她走到五楼时，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女人不见了。
林照愣在原地，举着手机四处照。楼里空荡荡的，偶尔有风吹过窗户的破洞，发出“呜呜”声。
“人呢？”她小声说。
手机突然“嗡”地一震。
一张青白的脸从她肩膀后面探出来，贴在她耳边，湿冷的头发擦过她的脖子。
“我……在这里。”
林照尖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磕在地上。手机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滑了一段，镜头朝上，正好拍到她身后的女鬼。
直播画面里，女鬼弯着腰，脸几乎贴到林照后脑勺。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股黑水。
“我……不是要害你。”
林照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想骂人，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她听见手机里传来弹幕刷新的声音，像远处有人在喊。
然后她听见老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照妖镜！你咋样了？我能进来不？”
林照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别进来……”
她慢慢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直起身，黑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水不停往下滴。林照发现她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捆过。
“你想让我帮你回家。”林照说，“可你总得告诉我，家在哪，谁害的你。”
女人歪了歪头，嘴巴张合：“河边……他们把我推进河里……我在水里泡了三天……没人找我。”
林照心一紧。
“他们是谁？”
女人没说话，眼睛里突然涌出黑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慢慢抬起手，指向窗外。
林照顺着看去，窗外只有远处一条河，河对岸是一片高档小区。
“你家在河对面？”
女人点头。
林照撑着爬起来，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但直播还开着。弹幕已经翻了天。
“她说的河是城西那条黑水河吗？”
“河对面不是翡翠湾吗？有钱人住的地方。”
“这鬼不会是被人害死的吧，主播你快问清楚！”
林照没问。她看着女人，心里冒出个想法：如果不把她度化了，这鬼会一直跟着自己。但她现在什么都没兑换，怎么度化？
系统像感应到了她的想法。
【新选项开启：是否接受新手临时道具“度化香”（试用版，仅一次）？使用后可直接度化一名低阶怨鬼。费用：0功德点，但需宿主在直播中完成“真话回答”环节。注：度化后，鬼魂的因果信息会同步给特殊部门，可能被盯上。】
林照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特殊部门？她不想跟什么特殊部门扯上关系。但她现在没别的选择。
“我帮你。”林照说，“但你要告诉我，推你下河的人长什么样。”
女人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个男人，戴着银戒指，左脸上有颗黑痣。他……叫我……‘翠翠’。”
林照把这些记在心里，同时对手机说：“你们都听见了？我不认识这个人。但接下来，我试试让她走。”
她点开系统面板，选了“度化香”。
手里凭空多了一根细长的香，灰白色，闻着有股淡淡的桂花味。林照把香在地上插稳，点着。火光很小，烟却浓得异常，直直往上升，不散。
女人看着那烟，脸上第一次出现平静的表情。
“谢谢。”
她的身体慢慢变淡，从脚开始，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一块块剥落。
最后，她消失了。
楼里那股阴风停了。林照坐在地上，看着那根香烧完，烟散尽。手机屏幕上，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破了八百，还在涨。
她听见老陈在楼下喊：“卧槽，怎么没动静了？你死没死？”
林照拿起手机，对着镜头笑了笑：“死不了。”
她关掉直播，坐在满是灰的地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手机“叮”的一声。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50功德点。】
【额外奖励：直播有效度化，观看人数819，情绪值转化额外奖励20功德点。】
【现有功德点：70。可兑换：真话符（50点/张）、辟邪符（30点/张）。是否兑换？】
林照看着面板，忽然笑了。
70点。购买一张真话符，还能剩20。
她点了“真话符”。
一张黄符出现在她手心，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纹路。
林照把符收进口袋，站起身。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但她没管。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条黑水河，河对岸的翡翠湾灯火通明。
“翠翠……”她小声念了句。
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老陈冲进来，打着手电筒照她脸：“姑奶奶，你没事吧？刚才那烟怎么回事？你手里拿的啥？”
林照侧头看他：“你猜。”
老陈一噎：“操，你还抖起来了。算了，没事就好。我直播间好多人问你明天还播不播。”
林照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星火直播的关注数从0变成了341。
她轻轻挑眉。
“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