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城西路上飞驰，颠得林照后槽牙都在响。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咬得很紧，像贴在后保险杠上。车后排的白裙子一动不动，脸贴着玻璃，黑头发糊成一片，五官压得变了形。
林照没敢再看第二眼。
“周野。”她声音发紧，“那辆黑车上，有鬼。”
周野没回头，手指在方向盘上快速敲了两下：“刘翠？”
“看着像。”
“她跟着我们干什么？”苏苗苗在后座带着哭腔，“她不是被度化了吗？”
林照也想问。她昨晚明明看到刘翠化成纸片一样散了，烟烧尽，人没了。系统都判定度化成功。那现在后座上这个又是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刘翠魂魄未完全消散。残留执念化为“碎片”，会短时跟随宿主。碎片无攻击性，但会反复重现生前最后一幕。宿主可通过再次度化获得额外功德。是否开启碎片追踪？】
林照愣了半秒。
碎片？还能再赚一次功德？行吧，系统这是把一个人拆成两次活儿。
“她不是完整的鬼。”林照说，“刘翠留了个碎片在跟着我。没有攻击性，但会一直重复死前的事。”
周野“啧”了一声：“那正好。等会儿到了电厂，你把她放出来问问，看她记不记得死前发生了什么。”
林照刚想解释碎片不能主动说话，后视镜里那辆黑车突然变道，从左侧猛打方向，朝面包车别过来。
周野骂了一句，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往右甩，轮胎擦着路沿发出刺耳的叫声。林照的头撞在车窗上，眼前冒金星。
苏苗苗在后座尖叫，声音尖得能劈开柏油路。
那辆黑车却没继续逼，反而慢下来，像故意逗他们玩。
林照捂着额头，从后视镜再看，黑车里的白裙子已经不见了。
“操，这人有病。”周野脚下油门踩到底，面包车“轰”地冲出去。
林照回头看后座。苏苗苗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她伸手过去拍了下她的背：“没事，没死。”
苏苗苗“哇”地哭出来。
林照没哄。她转过身，问周野：“王德发有枪吗？”
周野摇头：“不知道。这家伙平时跟着林家，看着老好人一个。要真有枪，事情就大了。”
“他车都找到了，人却不在，现在又派人别我们车。”林照说，“我怎么感觉他根本没想跑。”
周野没说话。
面包车又转过一个弯，远远地，城西废电厂那几根烟囱露出来，灰扑扑的，像从地里长出来的死树。
林照盯着那地方，心跳一下下撞着肋骨。
车在电厂门口停下。周野没熄火，先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下面摸出根黑色甩棍，在手里掂了掂，才下车。
林照跟着下来。苏苗苗腿软，扶着车门才站稳。
电厂早就停了，铁门锈得发红，半开着，门口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瓦砾，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王德发的车在哪儿？”林照问。
周野用甩棍往东边指了指：“那边。”他指的方向是一排旧厂房，墙皮剥落，窗户碎得没几块好的。
林照看过去，果然有辆车停在那儿。黑色大众，前轮压着野草。走近点，驾驶室的门开着。
里面没人。
周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赵，我到电厂了。你那边先别动，等我消息。这地方信号不咋好，我十分钟后不联系你，就带人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照：“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林照站在车前，盯着那扇开着的车门。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打在车顶上，把野草照成金色。她却觉得冷。
“这车里有东西。”她说。
苏苗苗一下抓住她胳膊：“什么……什么东西？”
林照没答。她走到车旁，弯下腰往里看。副驾驶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全碎，黑乎乎的，像是被人用石头砸过。后排座椅上有几道抓痕，皮革被抠得翻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后座脚垫上。一小撮黑泥，湿的。
“河泥。”林照说。
周野走过来，低头一看，脸色变了。他没碰，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又蹲下去闻了闻：“是黑水河的泥。这车昨天肯定去过河边。”
林照直起身：“王德发昨天去河边干什么？抛尸还是毁证？”
“都有可能。”周野站起来，目光扫过厂房，“他既然把车留在这儿，说明人没走远。这地方他熟。王德发年轻时候在城西电厂上过班。”
林照刚要说话，突然觉得不对。
车里后排的抓痕在动。
她眨了眨眼，没错，那些抓痕正慢慢变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继续抠。
“周野。”林照声音低下来，“这车里有东西在动。”
周野握紧甩棍：“什么东西？”
林照没答。她看见后视镜里，映出个白影。
这次不是刘翠。
是个男人，穿着灰蓝色的工装，脸瘦得像骷髅，半边脑袋凹进去，眼睛黑漆漆的。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脖子慢慢往后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林照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苏苗苗扯她袖子。
林照没说话。她盯着后视镜里的男人，那男人也在看她，嘴唇动了动，像在说：走。
“走？”林照小声重复。
周野顺着她目光看后视镜，什么都没看到。他皱了皱眉：“林照，你在跟谁说话？”
“车里有个男鬼。”林照说，“他说让我们走。”
“走哪儿去？这儿？”周野的甩棍在手里转了个圈。
那男鬼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像被人掐住脖子，嘴巴张得很大，发出“嗬嗬”的气声。然后他猛地踩下油门——但车是熄火的，什么都没发生。
林照后退了两步。
“他好像……被困在车里。”她说，“出不来。”
周野盯着那辆车，忽然说：“王德发以前出过车祸，撞死过一个夜班工人。赔了钱，私了了。”
林照看向他：“你怀疑这个鬼是那个工人？”
周野说：“我猜的。那案子档案里有。王德发在电厂上班那会儿，开夜班货车撞了人。当时没查出来，只当交通事故处理了。”
林照愣住。
如果王德发撞死的这个工人一直跟着他，那这辆车里的鬼，很可能是被王德发带过来的。不是王德发想带，是这鬼自己跟上了车。
她慢慢走到车尾，弯下腰看车牌。车牌边缘有血一样的锈迹，说不清是泥还是别的。
“刘翠的碎片不在这儿。”林照说，“但王德发一定在附近。他的车上有两个鬼跟着，他跑不远。”
周野点了点头：“进厂区看看。你走中间，我走前面。苏苗苗，你跟紧林照。”
苏苗苗已经吓得快站不住了，但咬着牙点了点头。
三人刚要走，那辆黑车的车灯突然亮了。
两道白光穿过野草，直直打在林照身上。
她回头，看见那辆之前别他们的黑车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回来了，就停在电厂门口。
驾驶室里的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只手，搁在车窗上。
那手上戴着一枚银戒指。
林照瞳孔一缩。
“王德发。”
黑车车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