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贵妃这才慢悠悠开口。
“你那位好姐妹,白日里跟本宫交了个底。”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花笺,丢在我抄了一半的经文上。
是林娇娇的字,圆滚滚的,边上还画着小兔子。
“贵妃姐姐,我身体里住着个邪物,一到夜里就出来害人。蟹粥是她逼我送的,你尽管收拾她,别伤着我就好。”
笔尖一顿,一滴墨洇透了纸背。
三年,我替她喝那碗燕窝,替她罚跪,替她把得罪过的人一个个哄回来。
到头来,她把我卖给了动手的人,还嘱咐人家下手轻点,别伤着她。
姜贵妃很满意我的脸色。
“本宫信她。所以镜子可以还你,只有一个条件。”
“冬至夜里审案,你当着太后的面认下,宸妃是邪祟附体。”
认了邪祟,就得请钦天监驱邪。
宫里驱邪,向来手段极狠。
她要的从来就不止一个罪名,是要这桩事再无对证。
我放下笔,抬眼看她。
“好。”
姜贵妃一愣,大约没料到我应得这样干脆。
随即她笑了,把铜镜往怀里一揽。
“那就等审完,本宫亲手还你。”
我指尖一紧。
审案在冬至戌时,子时早过了,到那时这面镜子就是一块废铜。
我正要开口,殿外一声通传。
“陛下驾到。”
陛下大步进来,一眼瞧见我,眉头立刻拧紧。
“夜里不在揽月宫待着,跑来翊坤宫做什么?”
姜贵妃起身迎上去,眼眶说红就红。
“陛下别怪宸妃妹妹,她就是来找臣妾说说话,说着说着......便急了。”
她轻轻拢了拢袖口,露出腕上一道红痕。
那是我进门前,她自己拿护甲划的。
陛下看都没看我膝边那一摞经文。
他只看得见那道红痕。
“娇娇白日里才跟贵妃交好,你夜里就来拆台。”
我把那张花笺攥进掌心,指甲掐破了纸。
“陛下可知,娇娇白日里跟贵妃说了什么?”
“朕不必知道。”他冷声打断,“她说什么,都比你说的干净。”
“给贵妃赔罪,再跪到廊下把经抄完。”
廊下的雪积了寸许。
我屈膝跪进雪里,一笔一笔抄到天快亮。
姜贵妃披着狐裘出来,借着替我拂去肩上的雪,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冬至那夜,本宫等着看你的下场。”
3
第三夜醒来,膝盖肿得发亮,一沾地便钻心地疼。
今夜子时一过,便是冬至。
手札上,林娇娇今日只写了两行。
“宝,膝盖好疼哦,你昨晚又乱跑了吧?下次能不能爱惜点我的身子。”
“陛下说审完就请钦天监来瞧瞧。以后夜里你就好好睡吧,别出来累着自己啦,爱你哟~”
我盯着“好好睡”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的身子。
雪是我跪的,疼却算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