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端热水进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
“娘娘,今儿钦天监的监正来过。”
“那位拉着监正问,有没有法子让夜里那个......永远睡过去。”
“陛下就坐在边上,说审完再议。”
我闭了闭眼。
供词要我背,罪名要我认,等我替她摘得干干净净,再叫我永远睡过去。
算盘打得真响,连一颗珠子都没给我留。
“我让你盯的人呢?”
青黛这才稳住神色,从屏风后拽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是小厨房烧火的翠缕。
“奴婢守了两日,今儿后半晌,见她偷偷在后井边烧东西。”
青黛摊开帕子,里头是半张没烧尽的油纸,沾着褐色粉末,纸角压着一枚小小的朱印。
翊坤宫的印。
我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下,一股冲鼻的腥香。
麝香。
翠缕扑通跪下,额头磕得砰砰响。
“娘娘饶命!是贵妃身边的周嬷嬷给了奴婢五十两,让奴婢往那碗蟹粥里搅了这个!”
“奴婢娘病着,奴婢实在没法子......”
原来如此。
那碗粥端到林娇娇手里之前,就已经能动她的胎了。
她是蠢,可这一回,她也是替别人背了黑锅。
我攥着油纸,掌心发烫。
有了它,冬至夜里太后面前,宸妃就能翻案。
这具身子保住了名声,林娇娇照样当她的团宠,陛下照样宠他的心上人。
换作三天前,我一定会这么做。
可手札上那句“好好睡吧”还摊在桌上,墨迹都没干。
我把油纸叠好,收进袖中。
“把翠缕藏进你屋里,别叫任何人瞧见。”
翊坤宫已经熄了灯。
我叩开宫门,姜贵妃披着外衫出来,满脸不耐。
“大半夜的,宸妃又要闹什么?”
我一言不发,把那半张油纸摊开在她眼前。
烛火一照,她脸色刷地白了,伸手就要抢。
我先一步收回袖中。
“烧了这张,还有一个活人。”
“人在我手里。”
姜贵妃攥紧衣襟,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想要什么?”
“镜子。”
她愣住,像是没听清。
“就一面破镜子?你不拿这个去太后跟前翻案?”
“翻不翻案,与我无关。”
姜贵妃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从惊惧变成狐疑,又慢慢浮起一丝幸灾乐祸。
她想明白了。
我不救这具身子,对她只有好处。
她亲自取来铜镜,却在递出前一刻又缩回了手。
“油纸和人,几时给本宫?”
“冬至过后,一并奉上。”
她这才松手。
镜面冰凉,贴在我心口,像一块捂了三年终于捂热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