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我便不在了。
这句许诺,自然作不得数。
我抱着铜镜往回走,雪越下越密。
揽月宫门口,青黛远远迎上来,脸色比雪还白。
“娘娘,陛下来了。”
“还带着钦天监的监正。”
4
屋里只点了两盏灯。
陛下坐在我平日看书的位置,手边摊着那本手札。
监正捧着罗盘,绕着我走了三圈,指针转得飞快。
我把铜镜往袖里又藏深了些。
“回陛下,夜里这一魂是外来之魂,根基极浅。”
“审案过后,择一个正午,以符水封之,从此便醒不过来。白日那一位,丝毫无损。”
陛下沉默片刻,问:“封的时候,会疼吗?”
我心口莫名一软。
三年,他头一回问我疼不疼。
“不会,只当睡去。”
“那便好。”陛下松了口气,“娇娇心软,听不得旁人在她身子里喊疼。”
原来是怕吓着她。
那一点软,又一点点冻了回去。
监正退下,陛下朝我抬了抬下巴。
“供词,背一遍。”
我垂着眼,一字一句背下来,连他涂掉的那团墨在哪一行都记得清清楚楚。
陛下听完,难得露出满意的神色。
“冬至夜里照这个说,一个字也别错。”
他伸手扶我起身,袖口一碰,碰到了我怀里那面铜镜。
“藏的什么?”
我来不及按住,铜镜已经被他抽了出去。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这是娇娇送贵妃的东西,你夜里跑去翊坤宫,就是为了要回它?”
“小家子气。”
他扬手便要递给门外的太监。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陛下!”
这一声喊得太急,嗓子一下劈开,哑得不成样子。
陛下顿住,回头看我,眼里竟有几分稀奇。
三年来,他从未见我求过他什么。
片刻后,他随手把铜镜扔回我怀里,轻嗤一声。
“罢了,明日过后,你也用不着了。”
铜镜砸在心口,生疼。
我抱紧它,听见他问:“你这嗓子,怎么一到夜里就这么哑?”
我抬头看他。
“陛下还记得两年前的秋狝吗?”
他一怔。
“那夜您中了暗箭,被刺客逼进山洞。”
“是谁割开您的伤口,一口一口把伤口里的血吸出来,又守着火堆熬了一整夜?”
陛下眉眼一松,浮起一点温柔。
“是娇娇。”
“天亮朕醒过来,她嘴唇都是乌的,抱着朕哭,说她怕极了,还是咬牙守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