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发放那天,全公司都沸腾了。
隔壁工位的小李拿了十八万八,财务点钞机响得像过年鞭炮。
轮到我时,老板拍了拍一袋五十斤的大米,笑得意味深长:
“你今年表现稳定,公司特意给你准备了实用的。”
全办公室瞬间安静,随后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我没闹,也没问,只是弯腰把米扛上肩,平静地说了句:“谢谢老板。”
所有人都以为我怂了。
直到年后第一个大客户点名只认我,三个核心项目同时停摆。
老板急得亲自来我家,开口就是五倍工资。
我把离职单递给他:“米能扛回家,委屈不能扛一辈子。”
01
我把那袋五十斤的大米扛出会议室时,肩膀被粗糙的编织袋硌得生疼。
身后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压低的笑声。
“陈默,你这奖挺实在,够吃好几个月了。”
销售部的刘凯晃了晃手里的红包,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的年终奖是六万,虽比不上李浩的十八万八,却足够让他在我面前挺直腰杆。
我停下脚步,把快要滑落的米袋往上托了托。
“确实实在,至少不会贬值。”
刘凯愣了一下,周围又有人笑了。
只不过这次,他们不知道该笑谁。
李浩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捏着财务刚开的奖金收据。
“老陈,我帮你叫辆车吧。”
“不用,地铁能带。”
“这么重,你怎么带?”
“扛着走。”
李浩看了一眼会议室里正在和部门经理握手的老板高志强,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问了能多一袋吗?”
“这不是米的问题。”
“我知道。”
我说完便向电梯走去,李浩追了两步,又被同事叫住拍照。
电梯门关上前,我看到高志强朝这边望了一眼。
他脸上没有歉意,反而带着一种等我回头服软的笃定。
可我只是按下一楼,低头拍掉袖口沾着的米灰。
前台姑娘看到我扛着米出来,忙站起来帮我扶门。
“陈哥,公司今年还发米呀?”
“只发我。”
她的手僵在玻璃门上,半天没接上话。
外面的冷风灌进衣领,我肩上的分量顿时更沉了。
地铁口离公司八百多米,平时几分钟的路,那天我走了二十多分钟。
米袋磨着后颈,每走一段,我就换一次肩。
路边有人提着礼盒,有人捧着鲜花,还有人拖着装满年货的行李箱。
我扛着一袋印有“员工关怀”四个红字的大米,像扛着公司对我十二年辛苦的定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
第一次是母亲问我几点到家。
第二次是妻子苏晴发来一张女儿写春联的照片。
第三次来自高志强。
“陈默,奖金是综合考量,你是老员工,要有大局观。”
我站在地铁安检口,把那句话看了两遍。
安检员指着米袋问:“拆过没有?”
“没有,公司刚发的。”
他翻看封口时,旁边一个年轻人笑着问:“大哥,年会抽中的?”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
“算是吧,独一份。”
进站以后,扶梯上挤满了人。
一个大叔帮我托住米袋底部,提醒我别被台阶绊倒。
我向他道谢,他看着包装上的字,随口问:“你们公司福利不错啊。”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陌生人的一句好话,比办公室里那些虚假的安慰更让人难受。
车厢里没有空位,我把米放在脚边,用膝盖抵住,免得它随着列车晃动。
妻子打来电话,背景里是女儿清脆的笑声。
“几点回来,我炖了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