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小时。”
“奖金发了吗?”
我看着脚边那袋米,沉默了两秒。
“发了。”
“多少?”
“五十斤。”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女儿抢过手机,大声问我有没有给她买新年礼物。
我说买了,是她念了很久的那套画笔。
她欢呼起来,苏晴却把电话接了回去。
“你回来再说,路上慢点。”
她没有追问,可我知道,她听懂了。
到家时,楼道里的灯坏了半边。
我一手扶着墙,一手拖住米袋,爬到五楼时衬衫已经湿透。
门刚打开,女儿就扑了过来。
苏晴拦住她,先把我肩上的米接了过去。
“这就是年终奖?”
“嗯,优质东北大米。”
我故意念出包装上的宣传语,女儿蹲在旁边,好奇地拍了拍袋子。
“爸爸,你们老板怕我们没饭吃吗?”
苏晴转过脸,眼圈一下红了。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停,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老板是怕爸爸忘了,饭要靠自己挣。”
饭桌上,苏晴把排骨夹进我碗里。
“去年你替公司拿下四千万的合同,今年又救回两个快黄掉的项目。”
“他凭什么这样对你?”
“因为他觉得我不会走。”
“那你会走吗?”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公文包最里面取出一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我白天打印好的离职申请。
苏晴看清第一行字,握筷子的手慢慢松开。
就在这时,高志强又发来一条消息。
“初八提前到岗,远海集团的续约还得你负责。”
我关掉屏幕,把离职申请推到苏晴面前。
“这次,他想错了。”
02
苏晴把离职申请从头看到尾,最后停在我签名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发奖金之前。”
“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我只是不想再等别人给我定价。”
厨房里的汤还在小火上咕嘟作响,女儿抱着画笔回了房间。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往前走。
苏晴把申请放回纸袋,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家里还有房贷,爸下个月要复查,女儿开学也要交兴趣班的钱。”
“存款够撑八个月。”
“八个月以后呢?”
“我会找到工作。”
“如果高志强卡你呢?”
我抬起头,看着陪我熬过最难几年的人。
“那就换个行业,或者自己做。”
苏晴没有劝我留下。
她起身盛了一碗热汤,放到我手边。
“我不是怕吃苦。”
“我怕你咽下今天这口气,以后每一天都得继续咽。”
这句话像一只手,替我卸下了肩上那袋米留下的重量。
我端起汤喝了一口,热气冲得眼眶发涩。
十二年前,我刚进公司时,高志强还和我们挤在一间不到八十平方米的办公室。
他拍着我的肩说,只要公司做起来,绝不会亏待一起打江山的人。
那时我信得很认真。
第一个大客户是我在医院陪父亲时谈下来的。
第二个大客户是我连续登门十七次换来的。
公司资金断裂那年,我主动晚领了四个月工资。
高志强每次都说,这些情分他记着。
可等公司搬进三层写字楼,情分就被塞进了一袋廉价大米。
第二天上午,李浩打来电话。
“老陈,你昨晚没在工作群说话,老板脸色很难看。”
“放假了,我陪家人。”
“远海那边突然问明年的服务方案,老板让我接。”
“那你接。”
李浩在电话那边急了。
“我连他们负责人的面都没见过,怎么接?”
“客户资料在公司系统里。”
“系统里只有合同,关键需求都在你脑子里。”
“那就去问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