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软下来。
“陈哥，我没别的意思。”
“十八万八不是我定的，你别把气撒我身上。”
“我没怪你。”
“那你帮我一次，把远海负责人的私人号码给我。”
我望着窗台上晾晒的女儿校服，平静地拒绝。
“私人号码不是公司资产，我不能给。”
“老板说客户资源都属于公司。”
“合同上的联系人属于公司，私人号码是别人对我的信任。”
李浩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打算辞职？”
我没有回答。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部门群里就弹出一条通知。
高志强要求所有项目负责人在线提交客户交接表，下午三点前完成。
刘凯第一个回复收到，接着一排整齐的收到刷满屏幕。
我打开电脑，把公司系统中已有的内容重新核对一遍。
合同金额、项目节点、公开联系方式，我一项不少地填了进去。
至于每个客户的脾气、底线和谈判习惯，那是我多年积累的经验，不属于任何表格。
下午两点四十，我提交了交接表。
高志强立刻单独找我。
“怎么只有这些？”
“模板要求的内容都齐了。”
“远海的方总喜欢在哪儿谈事，宏达的采购经理最在意什么，为什么没写？”
“模板里没有这些项目。”
“陈默，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他越来越重的呼吸。
“高总，现在是假期。”
“公司有事，你就该配合。”
“需要我加班，可以发正式通知。”
“你一个老员工，还跟公司算加班？”
“奖金按贡献算，加班当然也该按制度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过去十二年，我从没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过话。
他大概还没适应，一个听话的人也会有自己的边界。
几秒后，他冷笑一声。
“你是因为一袋米闹情绪？”
“我没闹。”
“没闹就把完整资料交出来，初八准时上班。”
“该交的我已经交了。”
“你别忘了，是公司给了你平台。”
“我也没忘，是谁替这个平台挣来了客户。”
高志强猛地挂断电话。
苏晴从卧室出来，把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桌上。
“吵起来了？”
“还没有，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傍晚，远海集团的方海成给我发来消息。
他没有问方案，也没有催续约，只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刚送到他办公室的新项目报价单。
报价方不是我们公司，而是行业里最大的竞争对手鼎盛实业。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陈经理，如果你不负责，我们就换合作方。”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片刻，没有回复，也没有转发给高志强。
一分钟后，公司工作群突然响个不停。
李浩连发三条消息，说远海暂停续约，要求负责人亲自解释。
紧接着，高志强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下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
这一次，该着急的人不是我。
03
高志强连打了七个电话，我一个也没接。
第八个电话来自公司人事经理孙蓉。
“陈默，高总正在气头上，你先接一下。”
“今天是法定假期。”
“远海要换供应商，这不是小事。”
“负责续约的人是李浩。”
孙蓉叹了口气。
“你明知道他接不住，何必为难一个同事？”
“奖金发给他，项目自然也该由他负责。”
“奖金是老板的决定，李浩也没办法。”
“我没有为难他，只是在尊重公司的决定。”
孙蓉被堵得半天没说话。
她在公司八年，最擅长把老板的意思包装成集体利益。
以前我总会给她台阶，这回我不想再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