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未婚夫裴叙的养妹将我剃成了光头。
养了十年的及腰长发只剩一层泛青的头皮。
我气急之下，一脚将柳茵茵踹进湖里。
可当晚，沈家便被污蔑贪腐。
父兄被斩首，弟弟被活活溺死，家中女眷尽数充入教坊司。
祖母不堪受辱，带头悬梁自尽。
母亲和几位嫂嫂相继吞了金。
我收敛了十二具尸身，正准备喝下鹤顶红，随他们而去。
却被萧景珩救了下来。
我怨他多管闲事，醒来后便绝食，
萧景珩亲自端着粥，一勺一勺喂进我嘴里。
我趁他不备投湖，他毫不犹豫跳进冰水里将我捞上来。
后来，我又偷偷藏了碎瓷片，割腕自尽。
他发现时，我已血流满地。
他红着眼拽着我的手，将匕首捅进自己心口：
“沈昭，你若想死，先杀了我。”
看着那双悲痛的眼睛，我心软了，有了活下去的念想。
可婚后三年，我五次怀孕，却五次生下死胎。
第五个孩子下葬那日，我受不了锥心噬骨的痛，提前回府。
经过书房时，却听见里面传来裴叙的声音。
“萧景珩，你做得太过了，就算为了给茵茵报仇，你也没必要害死沈昭五个孩子。”
萧景珩漫不经心地笑了。
“当初茵茵被她推下水后，差点小产丧命。”
“我不让她多失去几个孩子，她怎么知道自己当初有多恶毒。”
我僵在门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原来这三年的温柔，全是他为了报复，精心编织的骗局。
早知道，当初就该喝下那杯鹤顶红。
......
书房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裴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沈昭对你一片痴心，你却在她的香炉里下药，害她接连流产。”
“你就不怕她知道了真相会恨你？”
萧景珩嗤笑了一声：
“恨我又如何？她全族都死光了，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况且...茵茵又怀孕了，只要这次她能平安生下孩子，往后沈昭的孩子，也可以平安降生。”
我摸着还残留着钝痛的小腹，苦涩地笑了笑。
不会再有孩子了。
五次流产，伤了根本，我这一生都难生育。
不愿再听下去，我麻木地回到房间。
推开门，香炉里青烟袅袅。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在鼻端。
沈家被抄家后，我夜夜惊梦。
彼时萧景珩刚破获了一桩案子，九死一生回京复命。
陛下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满朝文武都以为他会趁机加官晋爵，他却只附身叩头说：
“内子近来睡不安稳，臣斗胆求陛下赐几块龙涎香，助她安眠。”
这话在京中传开，人人都赞叹萧郎情深。
可如今，我揭开香炉，里面的龙涎香已经燃烧大半，余下的香块轻轻掰开。
细碎的香末里，混着几缕暗黄色的粉末。
是麝香。
我盯着那些粉末，半晌没有动弹。
为了保胎，我吃偏方、喝苦药，
甚至跪在佛前以血抄经求菩萨垂怜，让我的孩子平安降生。
可每次都未能如愿。
我以为是自己心不诚，怨气太重，才留不住孩子；
可原来是萧景珩根本没想让他们活下来。
眼泪砸在掌心烫得惊人，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景珩推门进来。
看见我脸上的泪痕，他将我揽进怀里。
“昭昭，孩子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知足了。”
我垂着眼，没说话。
他目光落在一旁熄灭的香炉上：“今日怎么没燃香？”
我声音沙哑：“不喜欢那个味道。”
他怔了怔，随即笑道：
“也罢，既然不喜欢，往后便不燃了。”
他唤来下人，将香炉搬了出去。
等房门重新关上，他才斟酌着开口：
“昭昭，我想把茵茵接来府里住。”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她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怀了身孕，又是裴叙名义上的妹妹，继续留在哪儿，会惹人闲话。”
“好。”
萧景珩愣了愣，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脸上浮现出笑意，眼底的欢喜几乎藏不住。
“我就知道昭昭最懂事。”
说完，他连晚膳都顾不上用，便迫不及待地吩咐下人备车。
“去裴府。”
“记得多带些补品，茵茵如今有孕，万不能怠慢了她。”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转身从暗格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当初沈家被抄家时，母亲偷偷塞给我的。
“昭昭，沈家覆灭，往后无人能护着你。”
“这里面有一颗假死药，是爹娘留给你的最后一条退路。”
药物入口，苦涩的滋味漫开，却比不上心里的苦。
三日后，世间再无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