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发作的很快，转瞬间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我昏昏沉沉睡去，直到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推开门，就见花厅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柳茵茵腹部微隆，正倚在软榻上。
萧景珩坐在她身旁，亲手舀了一勺燕窝递到她嘴边。
她身边的大丫鬟春桃正指挥着人把行李往我院子里搬。
见我出来，萧景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茵茵如今怀着身孕，身子娇贵。这院子宽敞，日头也好，先让给她住几日，等她生产完，你再搬回来。”
我看着那些被搬进来的箱笼，冷冷道：
“我要是不答应呢？”
萧景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昭昭，你何时变得这般斤斤计较了？”
“你也曾怀过孕，自然知道孕妇最要紧的便是身心舒畅。茵茵身子不好，你就不能多体谅她一些？”
说完，他不再看我，直接吩咐下人：
“还愣着做什么？把夫人的东西搬出去，别耽误了柳姑娘休息。”
几个下人立刻应声。
我的东西被一样样抬出房间，随意堆在院子里。
萧景珩曾亲手为我雕刻的木偶，丢在石阶旁，摔掉了一只胳膊。
他冒着一步一叩首为我求来的平安符被扔在廊下。
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却都成了无用的杂物，弃如敝履。
最后一个箱子被抬出来时，我猛地变了脸色。
“住手！”
我快步上前，挡在箱子前面。
“这个不能动。”
春桃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扬手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箱盖摔开。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五只小小的长命锁，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
那是我为五个孩子亲手准备的礼物。
柳茵茵嫌恶地皱起眉头，捂着鼻子往萧景珩怀里靠了靠。
“萧郎，这些东西怎么还留着呀？”
“瞧着便晦气。万一冲撞了我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萧景珩眉头微蹙。
“来人，把这些东西全都烧了。”
我猛地抬头。
“不要！”
我顾不得体面，扑到地上，将那些小衣裳和长命锁一件件往怀里拢。
“那是我五个孩子仅剩的遗物！”
萧景珩脸色沉了下来。
“孩子都已经死了，留着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我浑身发抖，拼命护住怀里的东西。
就在我伸手去捡最后一枚长命锁时，柳茵茵突然踩住我的手，狠狠碾了碾。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推开她。
她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双手捂着小腹，惊慌失措地哭喊：
“啊！我的肚子……好疼！”
萧景珩脸色骤变，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毒妇！”
我被打得耳边嗡鸣，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萧景珩猩红着眼，怒声道：
“当年你害茵茵失去过一个孩子，如今竟还敢对她动手？”
“你不是不嫌晦气吗？”
“来人，把她全家的尸骨都挖出来摆在她床头。”
“不要！”
我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
“萧景珩，我错了，我不该推她，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求你不要惊扰我家人的清静！”
柳茵茵看着我，忽然柔声开口：
“萧郎，算了吧，我也没什么大碍。”
萧景珩满脸不赞成：“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欺负。”
柳茵茵笑了笑，看向我，眼中满满的恶意：
“当初我不过是跟姐姐开个玩笑，你却害我小产，我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
“不如你现在把头发剃了，就当是给我赔罪。”
我浑身僵住。
萧景珩看了我一眼，竟真的点了头。
很快，下人便取来一把剃刀。
柳茵茵笑着接过。
冰凉的刀刃贴上头皮，一缕缕长发落在地上。
她故意东缺一块，西秃一块，剃得坑坑洼洼。
“哈哈哈，你们快看，她像不像城门口乞讨的乞赖子。”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萧景珩冷声道：“还不快谢谢茵茵。”
“谢谢。”两个字脱口的瞬间，我脑海中全是家人的身影。
那日我被剃头后，娘心疼得掉眼泪。
哥哥冲出去，揪着裴叙的衣领，将他狠狠打了一顿。
父亲更是大发雷霆，说要告御状。
几位嫂嫂为了安慰我，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给我制成假发。
她们围着我，笑着说：
“昭昭别怕，头发还会长的，往后嫂嫂们陪你留。”
那时候，我身后还有那么多爱我的人。
可如今我却只能跪在柳茵茵脚下，感谢她的羞辱。
我死死咬住唇，才没哭出声。
等柳茵茵笑累了，萧景珩才将人揽进怀里。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你身子重，别在外面待太久。”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昭，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学会懂事了，什么时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