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回程的路上，婚车被集体追尾了。
丈夫蒋闻舟为保护我，变成了植物人。
而身后，那辆装着父母和怀孕妹妹的车，已经烧成了灰烬。
我以泪洗面，哭瞎了一只眼睛。
之后我每天坐在病床边，牵着蒋闻舟的手，把他作为我最后的精神支柱，盼着他能醒来。
直到医生宣布：“病情加重，还剩不到三天，家属准备后事吧。”
我预定了一座双人合葬坟。
吞了药，拿起全部积蓄去付款，走到楼下发现忘了车钥匙。
折返回病房，却听见里面热热闹闹。
死去的爸妈坐在病床上嗑瓜子。
本该是植物人的蒋闻舟，却搂着我的妹妹，怀里还抱了一个六岁大的孩子。
“乐乐，再等三天，爸爸就能一直陪着你和妈妈啦。”
妹妹笑道：“等去澳洲定居，乐乐就能每天去看袋鼠。”
我推门而入。
所有人见到我，都是一愣。
蒋闻舟更是下意识护在了妹妹和孩子的跟前。
“所以，那场车祸是骗局吗？”我颤声问。
母亲先开口：“是。”
“青青早就怀了蒋闻舟的孩子。”
父亲跟着帮腔：“你得到婚礼，青青得到结婚证，这很公平。”
妹妹红了眼眶。
“姐姐，对不起，可孩子需要完整的家。”
“你该走出来了，去寻找幸福。”
我的幸福，早就死在车祸那天了。
蒋闻舟站在我面前。
“我可以带你一起移民，除了婚姻我什么都能给你。”
我摇了摇头。
我的生命，只剩不到三天了。
......
乐乐忽然指向我：“我才不要跟独眼龙住在一起！”
“她会吃人的！好可怕！”
他的手腕上，正系着我吃斋念佛一个月给蒋闻舟求的平安符。
沈青青不痛不痒拍了一下孩子的手背。
“乐乐，爸爸给你讲的独眼龙是童话里的故事。”
“这个是姨妈。”
乐乐扑腾着跳进蒋闻舟怀里。
“不！她就是独眼龙！”
蒋闻舟安抚好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眼罩，递给我。
“先戴上吧，别吓到孩子了。”
我盯着他，泪水毫无预兆从那空洞眼眶中流出来。
蒋闻舟明明知道，在我陪护他的这些年，有许多人戏我为独眼龙。
这是我的痛。
可他什么故事不讲，偏偏要把独眼龙的故事讲给孩子听。
还嫌我吓到了孩子。
“不。”
我扔掉眼罩。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你们把我害成什么样子！”
母亲一脸惊讶：“我们害你？”
“是你自己太脆弱，受不了挫折。”
父亲冷笑。
“你不跟青青争，把婚礼让出来，我们就不会策划这一场戏。”
“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你。”
从小到大，我被灌输的理念就是让着妹妹。
裙子要让她先挑。
吃饭要她先动筷子。
就连出去玩，也是她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将我一个人扔在后面。
是蒋闻舟教我，不要事事让着别人，要争取。
在失败过无数次的人生中，他是我唯一的战利品。
可是，到最后，害我满盘皆输的是他。
听见父母再次叫我让着妹妹，无动于衷的也是他。
“都怪我。”
沈青青抹着眼泪。
“要什么爱和幸福，害得姐姐变成了这样......”
“我不要了......姐姐，我跟闻舟离婚，我把家让给你，求求你，不要恨我......我只想要你快乐......”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多么虚伪。
蒋闻舟帮她拉进怀里，轻声哄着：“说什么傻话。”
“你是我老婆，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拉过钩，就不能反悔了。”
这句话，他也曾对我说过。
我记了很多很多年。
才在每个崩溃的夜晚，拉着蒋闻舟的手，一边流泪一边宽慰自己：“蒋闻舟，你跟我拉过钩，说好要过一辈子的。”
“你不准食言。”
“我会一直等到你醒来。”
等了六年，却等到他将这份承诺给了别人。
喉咙忽然涌起一股腥甜，我抓过纸巾，咳了一手的血。
可没人在意。
他们都围着沈青青，有的哄，有的逗，其乐融融。
好像那个家有我没有，都一样。
我把纸巾捏成团，扔进垃圾桶，走出了病房。
护士见了我就笑：“你丈夫醒了吧？”
“恭喜你，守了六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我惨淡笑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殡仪馆那边打电话来催促了。
“小姐，什么时候来缴费？”
我哑声道：“马上就来。”
“给我改成一个人的坟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