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尾款后，我的钱所剩无几。
在路边买了个馒头随意填饱肚子后，我回到医院，暂时住进了病房。
“你丈夫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护士问。
我盖着被子，手却依然冰冷。
“这不缴了一个月的住院费，还剩几天，别浪费了。”
护士被逗笑了。
“没见过你这样的。”
“赶紧回家吧，跟你丈夫叙叙旧。”
直到门关上，我的眼泪才滑落。
我无处可去。
这些年，为了给蒋闻舟交医药费，我把唯一的婚房都卖了。
两百万撑了不到四年。
之后，我白天打工，晚上就回来照顾他。
医院已然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咚咚——
蒋闻舟走进来，见我躺在病床上，眉头蹙起。
“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找了你大半天，你跑来医院躺着，在耍小脾气给谁看？”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没看见。”
他掏出手机，一把扯开被子，将屏幕凑到我面前。
“这下看清楚了吗？”
【上午十点医院门口等我，接你去新家。】
我却只注意到我的头像上方，冒着数字红点。
这些年，在外打工受欺负了，我就总爱给蒋闻舟发消息。
把委屈倾诉在那片小小的聊天框里。
就幻想着，有一天能忽然弹出他的回复，他醒了，我去庙里许的愿就实现了，哪怕是用半辈子寿命换来的，我也心甘情愿。
“看清楚了。”我点头。
看清楚上万条消息，他一条都没点开过。
“走吧，爸妈还在家里等着。”
蒋闻舟捡起地上的鞋，替我穿上。
“回去吃顿热腾腾的饭。”
我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打了个转，变成：“好啊。”
我想回去看看，他们这些年是怎么幸福的。
车停在独栋别墅外面。
门头都不止两百万，更别说十亩的花园里面，种满了沈青青喜欢的玫瑰。
风一吹，花混同着雪一起荡漾。
等蒋闻舟换了鞋，看我还站在原地，挑眉道：“怎么不进来？”
我看了眼空荡荡的鞋架。
没有我的鞋。
“家里有地暖，光着脚进来吧。”沈青青前来招呼。
里屋冲出一只小狗，扑到了我的脚边。
那是我跟蒋闻舟以前领养的小狗豆豆。
它穿着裙子，戴着项链，名牌上面的身份信息。
写的是：妈妈沈青青，爸爸蒋闻舟。
“豆豆，快来妈妈这儿！”
沈青青拿出消毒液，将它从头到脚喷了个遍。
这才冲我笑笑。
“姐，你别想多了，我就是怕医院的细菌带回来了，害了豆豆。”
蒋闻舟一心去逗孩子，随手将我往餐桌的方向一推。
“先去吃饭吧。”
桌上只剩残羹剩饭。
“等等。”
母亲起身，指挥保姆把杂物间的塑料凳拿出来。
“让她坐这个。”
爸爸叮嘱洗碗的保姆：“一会儿她吃过的筷子，记得扔掉。”
一举一动都是嫌弃。
我跟沈青青都是他们的孩子，为何一个在天上，一个就只能在地底。
这是我从小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你们这么讨厌我，为什么又让我来？”
母亲脸色稍变。
“谁讨厌你了？”
“你在医院住了六年，每天接触多少病毒，我这是在为全家人的健康着想！”
父亲拿出口罩给孩子戴上。
“让我们乐乐顶着感染病毒的风险，愿意给你一个家，你应该感谢，而不是一味地责怪！”
我讽刺到只想笑。
环顾房子，到处都是他们一家五口出去玩的纪念照。
而旅游的时间，就取决于我在外面打多久的工，越久，他们便走的越远，玩得越尽兴。
“行。”
我点着头。
压下眼眶的灼热，望向在落地窗前相拥着赏雪的两道身影。
“这个家我不稀罕回。”
“从今往后，我跟你们不再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