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钱又不是不还。”
“你小姨亲口说的？”
他不吭声。
外面传来自行车刹车声。
梁成薇回来了。
她进门时手里提着一包油纸，里面透出烧鸡的香味。姜骁眼睛立刻亮了一下，站起来迎过去。
“妈。”
梁成薇扶了一下他的肩，把烧鸡放到桌上，看都没看锅里的玉米糊。
“你小姨怕你们在家没好吃的，让我带半只鸡回来。看，她心里惦记着你们。”
我看着那包烧鸡。
拿走三千八，送回半只鸡。
梁秀芬这账算得真漂亮。
姜骁咽了咽口水，看向我。大概怕我摔了那半只鸡，或者冲去梁秀芬家闹。
我只说：“吃吧。”
母子俩都愣住了。
梁成薇狐疑地看着我：“你不吃？”
“我吃玉米糊。”
姜骁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撕了一块鸡肉。油沾在他指尖，他吃得很快，像受了多大委屈后终于得到补偿。
梁成薇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点满意。
“你看，秀芬也不是只拿不记好。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才有日子过。”
我把玉米糊舀进碗里，没有接话。
等他们吃完，我把那张预缴费通知拿出来，放到梁成薇面前。
“老师催了。周五之前交。”
梁成薇擦手的动作一顿。
“我明天去想办法。”
“别只想。姜骁今天已经被叫到办公室，明天再交不上，你自己去学校解释。”
姜骁立刻看向他妈。
梁成薇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儿子推到她面前。
她沉了沉气：“知道了。”
我把通知单收回来，压在桌角。
这一晚，姜骁没有再跟我说小姨可怜。
他吃完烧鸡，把骨头收得很干净，最后看着桌上的通知单，眼神第一次有点慌。
3
第二天晚上，梁秀芬来了。
她人还没进门，哭声先进了院子。
“姐夫，姐夫你别怪我姐，都是我没用，是我这个妹妹拖累了你们。”
我正在灶前烧水。
锅里的水刚冒小泡，听见这调子，我把柴往灶膛里推了推，盖上锅盖。
赵亮自己跟着进了院门。
他比姜骁小两岁，脸圆，身上穿着一件新买的运动服，胸口印着英文。
梁成薇走在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像生怕别人看不出孩子受了惊吓。
上一世我给姜骁买一双白球鞋都要盘算半个月，梁秀芬倒是舍得给她儿子置办。
梁秀芬今天穿得素，头发松松挽着，眼角抹得通红。一进门，她就要往地上跪。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膝盖弯到一半，没跪到我跟前，反而差点磕到门槛。梁成薇赶紧伸手扶她。
“秀芬，你这是干什么？你姐夫没那么狠。”
梁秀芬顺势抓住她姐姐的胳膊，哭得更厉害：“姐，我知道姐夫心里怨我。他怨我应该的。谁让我命不好，嫁了赵德贵那个混账。可债主拿着棍子上门，亮亮吓得一夜没睡，我要是不还钱，他们真会把我们娘俩逼死。”
她说到死字时，姜骁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明显紧张。
我看了他一眼。
上一世，他就吃这一套。
梁秀芬哭，他心疼。梁秀芬说自己没命，他害怕。可我累到半夜手抽筋，他只嫌衣服补得不好看。
梁成薇沉着脸看我：“秀芬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说。你别端着。”
我擦干手，走到桌边坐下。
“好，说吧。三千八什么时候还？”
梁秀芬的哭声卡住。
梁成薇脸一下沉了：“姜川，秀芬刚进门，你就提钱？”
“不提钱，提什么？提债主，提跳河，还是提你这个姐姐多有担当？”
她瞪我：“你说话别夹枪带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