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建设听完，脸色沉得像锅底，转头看向孙桂芝。
“孙桂芝，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人家姑娘进门才两个月，你让人家怀什么怀，你当怀孩子是种萝卜呢，半个月就冒芽？”
孙桂芝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犟嘴。
“那隔壁李老三媳妇不就是半个月就怀上了，凭什么她不行，我看她就是身子骨不行，留着也是吃白食的！”
牛建设气得直摇头，懒得跟她掰扯这个，又看向牛保田。
“保田叔，你是当家的，你表个态，这事怎么处置？”
牛保田揉着发青手腕子，老脸上挂不住，嘴唇哆嗦半天没说出话。
牛满仓没等他开口，直接接过了话头。
“村长，我没有什么要求，我爹早就死了，我亲爷爷打小就不喜欢我这个孙子，有什么好吃的先紧着牛大锤兄弟俩，家里的重活累活全是我一个人干，出海打鱼是我，下地种田是我，挑水劈柴还是我，牛大锤整天游手好闲，连根针都没拿过。”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要断亲，从今往后一刀两断，谁跟谁也不来往。”
孙桂芝一听“断亲”两个字，立刻蹦起来。
“断什么亲，你说断就断，你想得美！你走了家里的活谁干，地谁种，鱼谁打，你走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不行，不能断，你留下来干活！”
牛建设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一跺脚。
“孙桂芝你够了！满仓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他那胳膊，比麻秆还细，你还好意思让他给你当牛做马？你儿子牛大锤那一身膘是吃糠咽菜长出来的？凭什么叫满仓一个人干全家人的活！”
孙桂芝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嘴硬。
“那、那他也不能说断就断，这个家他住了这么多年……”
牛建设冷冷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牛保田。
“保田叔，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什么意思，还要满仓给你家当牛做马？按照法律规定，满仓对你没有赡养义务，对他后妈更是没有赡养义务，你们把人逼到这个份上，人家连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你还不满意？”
牛保田被说得羞愧不已，摆摆手说。
“罢了罢了，我这个当爷爷的也做不了主了，就随他去吧，出了这个门，以后别想再回来了。”
牛满仓着林晓梅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牛保田。
“你放心，我们就算在外面冻死饿死，也不会再回来，你们也是一样，以后我们一刀两断，谁也不要占谁的便宜。”
孙桂芝在背后撇着嘴说风凉话。
“开玩笑，穷得叮当响，有什么便宜好占的？早点在外面饿死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牛满仓连头都没回，牵着林晓梅的手大步走出了那个破院子。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还有孙桂芝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被抛在身后。
走出村子好一段路，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脚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
林晓梅的眼泪还没干透，她攥紧牛满仓的手，满眼都是担忧。
“满仓，咱们离开了住哪儿啊？要不……我带你回娘家吧，我爹娘虽然日子也不宽裕，但好歹有间屋子能落脚。”
牛满仓摇摇头，语气坚定。
“不行，咱们这样回去只会给你丢人，你娘家那边的人只会看不起你，说你是被婆家赶出来的，我不能让你受那个委屈。”
林晓梅娘家离这里十几里地，也不算远。
但牛满仓打死都不回去。
实在是林晓梅那家也不是啥好人家，去了也得受尽白眼。
林晓梅咬着嘴唇没说话，眼眶又红了。
牛满仓抬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村外面有个旧窑洞，我干活的时候都在那里歇脚，虽然破是破了点，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咱们先在窑洞凑合凑合吧，就是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林晓梅使劲摇头，两只手把牛满仓的胳膊抱得紧紧的。
“只要你在身边，住窑洞我也不会觉得苦，就算要饭我也不会觉得苦，满仓，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今天像个真正的男人。”
牛满仓心里一热，鼻子有点发酸。
他扭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没让眼泪掉下来。
两人沿着村外那条土路走了十几分钟，拐过一片乱石坡，果然看见一个半塌的窑洞嵌在土崖下面。
洞口不大，里头黑黢黢的，但走进去一看，角落里铺着一层干草。
那是牛满仓以前干活累了歇脚的地方，草虽旧但没发霉，稍微归置一下就能躺人。
牛满仓站在洞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头五味杂陈。
现在住的地方有了，但有个大问题摆在眼前。
粮食一粒没有，锅碗瓢盆一件没有，今天晚上吃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了想，转头对林晓梅说。
“晓梅，你把这里好好收拾收拾，我出去找点吃的，你别乱跑，就在窑洞里等我。”
林晓梅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
“你小心点，别走太远。”
牛满仓应了一声，大步走出窑洞。
牛家村外面就是大海，碧蓝碧蓝的一片，波浪一层层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花花的碎沫子。
村里人大多靠打鱼为生，但牛满仓现在没有船，没有网，两手空空，想吃鱼只能另想办法。
他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目光落在退潮后露出的礁石缝里。
那些坑坑洼洼的水洼当中，偶尔能看到巴掌大小海螺和青黑色蛤蜊。
现在虽然正在退潮，但是潮还没完全退下去，浪还很大，打的礁石上浪花四溅。
已经有很多渔民在水里面网，还有人在浅滩那边摸螃蟹、泥螺、蛏子那些东西，人还挺多。
牛满仓倒也想摸，可两手空空，什么工具也没有。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满仓，站着干嘛呢？”
牛满仓回头一看，是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
这女人二十七八岁，身材丰满，腰胯均匀，前凸后翘，带着点成熟女人的风情，是村里的寡妇胡金莲。
胡金莲男人三年前出海打鱼死了，一直没回来，就剩下她孤儿寡母。
由于胡金莲长得太俏了，村里的老爷们很多都惦记，但胡金莲一直没有再嫁，一个人拉扯孩子挺辛苦的。
按理说，胡金莲过这么难，即便不再嫁，也能找个男人帮衬帮衬。
可就是没听说她和村里哪个老爷们有染的。
牛满仓回过神来，尴尬一笑，“金莲嫂子，赶海呢，我来海边看看。”
胡金莲看牛满仓两手空空，一下子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当即把小女孩手里的木桶递给他，“满仓，我知道你家的事了，你跟晓梅出来住挺不容易的，应该家里什么都没有吧，晚会我给你家送点东西去。”
牛满仓现在确实啥东西都没有，家里连个锅都没有，所以也没拒绝，冲胡金莲笑笑，“谢谢嫂子了。”
胡金莲点点头，带着孩子去海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