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胜拿起馒头。
馒头已经凉透，摸上去硬实，边缘还粘着几粒干面粉。
他走到包子铺旁边的公用水井前，摇上半桶井水。
陆胜咬下一口黑馒头。
死面没有发开，麦麸在嘴里散开，粗糙的残渣刮过喉咙。
他捧起井水灌了一口，把馒头冲进胃里。
冷水和馒头落进胃中，腹部泛起坠胀感。
饥饿被压下去一截。
热流从胃中散开，散至四肢百骸，让他有了力气。
他转身走向城南。
一炷香后，陆胜站在长河码头入口。
江面停着大小货船，水汽、鱼腥味和苦力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从码头里面冲出来。
光着膀子的苦力扛着麻袋，踩着窄木跳板往船上走。
跳板随着江水起伏，脚下的木板不时发出声响。
陆胜来到招工棚前。
管事坐在桌后，手里握着毛笔，低头在泛黄的册子上勾画。
听见脚步，他抬手摆了摆。
“新人不收，身子骨太弱的不收。”
陆胜走到桌前，两只手撑住油腻的桌面。
“是我。”
管事抬起头，认出这张经常在码头边接散活的脸。
他从桌下摸出一块木牌，牌子边缘已经磨亮，表面沾满油泥。
“老规矩，丁字号货船，扛粗盐。一包两百斤，一趟一根竹签，傍晚凭签子结钱。”
管事把木牌丢在桌上。
陆胜抓起木牌，转身走向丁字号货船。
船舱里堆满麻袋，粗盐吸了江上的潮气，麻布表面全是黏手的盐水。
他走到一袋粗盐前，双腿分开，屈膝蹲下，两手扣住麻袋底部的两个角。
盐粒磨过掌心，皮肤很快发红。
“起！”
陆胜腹部收紧，腰背和双腿同时发力。
麻袋借着向上的力翻起，砸到右肩。
两百斤压下来，颈椎和肩胛骨接连发出脆响。
双膝往下一沉，小腿立刻抖了起来。
重量压在脊柱上，腰部的筋肉一阵抽紧。
陆胜咬住牙，调整呼吸，把脚底踩稳，拖着麻袋走向跳板。
跳板被江水拍得上下晃动，木头发出吱嘎声。
汗水从额头流下来，进了左眼。
他抬不起手，只能睁着眼往脚下看。
小腿肚子一阵阵发抖。
这具身体长期缺粮，又干了三年重活，腿上的力气已经快用光了。
每吸一口气，胸口都在发热，呼吸里夹着粗重的喘声。
“撑住，不能停。”
陆胜在心里念了一遍。
今天干不完活，明天连馒头都买不起。
陆胜按照这三年来的抗包经验不断调整身体的受力方向。
一个时辰后。
最后一趟，他从跳板上走下，双脚踩到结实的泥地。
陆胜挪到货物堆旁，右肩向下一沉，腰部跟着转动，将麻袋卸到盐堆上。
麻袋落地，白色盐粉扬起。
他失去支撑，坐到旁边的木箱上。
手掌垂在身侧，五指没有力气，指节因为长时间扣住麻袋，颜色发白。
腰椎传来一阵刺痛，陆胜弯着腰，张口吸气。
他歇了一炷香，胸口的喘声才慢下来。
远处响起铜锣。
管事站在结算棚旁敲了几下，招呼苦力排队交签子。
陆胜撑着膝盖起身。
刚迈出一步，眼前浮出一层半透明光幕。
光幕只有他能看见，字迹在上面跳动了几下。
三年的搬运，加上今天重复完成的动作，被面板归进了武学一栏。
字迹停住。
【负重扛包（不入流）：入门 0/100】
有关于抗包的各类技巧涌入脑海，陆胜的身体不自觉的按照技巧调整身形。
“这也行？！”
陆胜惊诧于面板的灵活，更欢喜于面板的收录。
毕竟只要面板收录了进去，那他只要肝，就能将其肝到极致，成为这个领域的大宗师！
“只要有进度条，神仙我也能肝下来给你看。”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外城大通铺里已经满是汗酸味和脚臭味。
陆胜从几块破木板拼成的铺位上坐起身。
昨晚结算得了十几个铜板，他花两文钱租了一个位置。
被跳蚤咬了一夜，身上多了几处红疙瘩。
陆胜睡得很沉，醒来后头脑还算清醒。
他活动脖颈，穿好衣服，走出大通铺。
门外的井水冷得手指发麻。
陆胜捧水洗了把脸，转身赶往长河码头。
清晨江风从河面吹来，衣服很快贴到身上。
陆胜走到丁字号货船旁，领了木牌，来到粗盐麻袋前。
他双腿分开，屈膝蹲下，两手扣住麻袋底部。
“起！”
腰背发力，双腿往上蹬。
麻袋被他甩到右肩。
麻袋落肩时，陆胜停了半拍。
过去两百斤压上来，腰椎都会先承受一阵尖锐的疼。
今天肩膀向下一沉，右脚跟着调整，麻袋贴在背上，重量顺着腰背落到大腿和脚掌。
腰部没有被压住，腿根却多了紧实的承受感。
陆胜站稳，走上跳板。
脚底踩到湿木板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左右晃动。
脚掌落下，膝盖随之弯曲，木板的起伏没有把他的重心带走。
陆胜走了几步，才继续向船舱去。
扛起，转身，走过跳板，卸下。
每完成一趟，脑海中的数字都会往前挪动一分。
手臂仍旧很酸，腿上的力气却没有昨天散得快。
他没有停下来休息，转身扛起下一袋粗盐。
日头从江面东侧升到西侧，水面的白光变成了红色。
傍晚结算工钱时，管事数完竹签，手里的毛笔停了片刻。
陆胜今天比过去多扛了十包。
交签子时，看起来比昨天还轻松。
管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在册子上补了几笔。
“年轻人就要舍得下本钱吃饭，才能涨力气，你看这不就多赚了十文么。”
陆胜接过铜板，塞进贴身衣兜，用衣襟压住，离开码头。
走到外城街口，他没有去黑馒头铺，转身进了对面卖肉包子的摊子。
“拿两个肉包子。”
他数出十文钱，放到案板上，手指敲了敲旁边的大蒸笼。
“行啊，赚了不少钱吧，都敢吃肉包子了。”
老板调侃一句，掀开笼盖，包子的热气冲到棚顶。
老板拿出两个肉包子递给陆胜。
肉包子刚出笼，面皮沾着油，馅里的葱肉味很快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