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胜拿起一个，咬开面皮。
肉汁流进嘴里，他被烫得吸了口气，仍旧没有停，几口把包子吃完。
油脂落进胃里，腹部热了起来。
手脚的酸软减轻一些，肩膀也松开了。
他拿起第二个包子，咽下最后一口时，动作停住。
巷口站着二伯。
二伯手里拎着两帖麻绳捆好的草药，鞋底踩在泥坑边。
他盯着陆胜手里的半个肉包子，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
“你这小畜生，竟然没死在外面？”
“你这个白眼狼！家里为了明儿的束脩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竟然敢偷家里的钱跑出来吃肉包子！”
他伸手去抓陆胜手里的包子，五指张开，手背上的老茧清晰可见。
“把东西给我，家里的钱也敢拿出来乱花？”
陆胜脚尖在地面点了一下，左脚横开，身子往旁边移了半步。
二伯抓了个空，身体往前冲出两步。
陆胜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抬脚向前。
右脚落地，腰部跟着转动，右臂从侧面挥出，拳头砸在二伯左脸上。
“砰！”
二伯惨叫出声。
两颗发黄的后槽牙混着血水飞出去，他摔进泥水坑，手里的草药滚到旁边。
陆胜走过去，踩住二伯撑地的手背。
脚底往下一压。
“啊！”
二伯在泥坑里挣扎，手指拍着地面。
“疼，疼死我了，松脚！”
陆胜弯腰捡起两帖草药，抖掉上面的泥点。
这是治跌打损伤的药，正好能处理他扛包留下的伤。
他把草药塞进怀里。
“这点算你们给我补偿的利息。”
陆胜收回脚，转身离开。
接下来几天，江风一日比一日寒凉。
陆胜像一枚咬死了齿轮的铁钉，死死钉在长河码头的丁字号货船上。
每天清晨，天边的云皮刚泛起一层鱼肚白，他已经站在了湿滑的跳板前。
这三年亏空的底子，正被不断涌入的热量一点点填补。
陆胜双腿微分，两手扣住面前那袋沾着盐水的粗麻包底部。
指腹压在粗糙的麻布纤维上，早已磨出的厚茧让他不再感到火辣辣的刺痛。
“起。”
他在心底低喝。
腰背肌肉随之一紧，大腿根部的筋腱像拉开的牛筋一样绷直。
两百斤重的粗盐麻包被他利落地甩上右肩。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头，陆胜没有停顿，右脚已经稳稳踩上了通向船舱的窄木跳板。
江水在下方拍打着船壳，跳板上下晃动。
陆胜随着木板的起伏，膝盖自然微曲。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木板往上顶的那一刻，把晃动的反作用力直接卸进了脚底的烂泥里。
眼前那层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上，字迹正缓慢但坚定地跳动着。
【负重扛包（不入流）：入门82/100】
【境界：凡人】
随着这门不入流武学的提升，他的体魄也在一点点成长。
这不仅是数字的变化，更是真真切切的体感。
最初那几天，扛完五十趟货后，他的双腿会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腰椎更是酸痛得直不起身。
但现在，同样的趟数下来，他只是呼吸粗重了些，额头上挂了一层白毛汗。
他的饭量也跟着涨了。
每天早中晚三餐就没缺过，工钱大半都拿来吃了。
这些食物迅速化作一团化不开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那些疲劳和隐痛在热流的冲刷下，第二天一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家小子，你这几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旁边一个光着膀子的老苦力放下肩上的货，靠在木箱旁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陆胜连汗都没怎么擦，又转身走向了下一袋货，眼神里满是见鬼的神情。
陆胜没有答话，只是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滴。
他清楚自己的变化有多大。
他不再是那个走两步就喘、常年拖后腿的病秧子，而是成了这片码头上出活最快、脚步最稳的苦力。
当一个人变得跟周围格格不入时，麻烦自然会找上门。
码头是个吃人的地方。
这里的规矩不是按劳分配，而是谁拳头大谁就能多吃一口。
日头升到正南，白花花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管事敲响了休息的铜锣，苦力们拖着酸软的双腿，三三两两地缩进货棚底下的阴影里。
陆胜坐在一摞空木箱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走到水缸前舀了满满一碗凉水。
这是从井里捞出来的水，透着一股清冽。
他端着碗走回阴影里，刚把碗凑到嘴边。
一双沾着黄泥的黑布鞋停在了他眼前。
陆胜抬头。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剃着光头，头顶上有几块硬币大小的暗疮癞疤。
这人叫癞痢头，是这片码头有名的地头蛇。
他不干重活，全靠在苦力里抽水、抢占那些钱多轻巧的肥差过活。
癞痢头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混混，三人呈半包围的架势，挡住了陆胜面前的光线。
周围原本还在闲聊的苦力们瞬间闭上了嘴。
几个人悄悄往后挪了挪屁股，生怕沾上麻烦。
管事坐在远处的棚子里核对账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癞痢头低头看着陆胜，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冷笑。
他忽然抬起脚，鞋尖随意地向前一踢。
“砰。”
陆胜手里的粗瓷碗被踢个正着。
碗脱手飞出，砸在地上的青石板上，摔成了七八块碎片。
清凉的井水溅了一地，把周围的干土洇成了一片深褐色。
陆胜的手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
他没有动，目光缓缓下移，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瓷片。
癞痢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闷响，紧接着“呸”的一声，一口浓稠的黄痰吐在了陆胜脚边的水渍里。
“你就是陆家那个病鬼？”
癞痢头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透着股阴冷。
“最近挺能出风头啊。一天干六十趟，连隔壁那条船的活都让你一个人抢了。”
陆胜放下手，目光顺着癞痢头的布鞋往上走，停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他没有接话。
“不懂规矩。”
癞痢头摇了摇头。
他往前迈了半步，鞋底踩在一块较大的碎瓷片上。
脚尖用力碾转，瓷片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点点被碾成了粉末。
“长河码头有长河码头的规矩。一口锅里的饭就那么多，你一个人张开大嘴全吞了，让别的兄弟喝西北风？”
癞痢头指了指身后的两个混混：“明天的活，你只能接三十趟。剩下的牌子，你替我这两个兄弟领了，工钱傍晚交给我。听懂没有？”
这就是在明抢，但就是没人出来制止癞痢头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