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轩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伸手覆在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想家了？”
“有点...”
钱小卉没抽回手，声音轻了些。
“我爸妈……这会儿应该到家了吧。”
“嗯，保镖送他们回去的。”
“我妈说不定又在抹眼泪...”
钱小卉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香槟。
“我爸肯定在厨房炖大鹅，说给我留着，等我回门的时候吃。”
周赫轩握紧了她的手。
“等婚礼结束，我陪你回来住一段时间。”
“真的？”
钱小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周赫轩认真地看着她。
“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钱小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脸。
“行，算你懂事。”
“不过说好了啊，住我娘家，不住你那大别墅。”
“我睡不惯那玩意儿，我睡炕。”
“好，睡炕。”
“还有...”
钱小卉伸出三根手指头。
“你得陪我爸喝酒，他喝多少你喝多少，不许养鱼。”
“什么是养鱼？”
“就是剩酒！我们东北喝酒，杯子里剩酒叫养鱼，那是瞧不起人。”
“你得给我爸喝趴下，让他知道闺女没嫁错人。”
周赫轩“……我尽量。”
“啥尽量，是必须！”
钱小卉一瞪眼，然后自己先乐了。
“算了，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别给我爸喝进医院去。”
“到时候我伺候俩，累死我。”
飞机平稳的在天上飞翔，钱小卉整个人又兴奋起来。
“赫轩！赫轩！你看！云！咱在云上呢！”
“这云看着跟棉花糖似的，能不能出去抓一把？”
“不能....”
周赫轩笑着给她披上一条毯子。
“外面零下四十度，出去就成冰棍了。”
钱小卉缩了缩脖子，把毯子裹紧。
靠在赫轩肩上，打了个哈欠。
香槟的后劲儿上来了，她有点困，眼皮开始打架。
“睡会儿吧...”
“到了我叫你。”
“嗯……”
钱小卉含含糊糊地应着，眼睛已经闭上了一半。
“那鹅……你看着点……别让它乱跑……”
“放心，有人看着。”
“还有……”
钱小卉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机长……别让他们再出来了……”
“好，不出来。”
“赫轩……”
“嗯？”
“你这飞机……真带派……”
她说完，头一歪，靠在赫轩肩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毯子的一角。
周赫轩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水。
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拿起遥控器，把舱内的灯光调暗。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角落里，那只大白鹅在保镖怀里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睡熟的小卉，又看了看赫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
“昂……”
然后它也闭上了眼睛，脑袋歪在一边，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忽然变了调。
机舱里原本柔和的灯光也闪了两下，切换成了暖黄色的系好安全带提示灯。
广播里响起空乘甜美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
钱小卉正睡得昏天黑地。
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晶莹液体。
怀里抱着那条毯子，一条腿搭在脚凳上，另一条腿蜷在沙发上，姿势豪放得像是躺在自家炕头上。
广播声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先是皱了皱鼻子，像只被吵醒的猫一样蹭了蹭脑袋，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杏眼里还蒙着一层睡意，但警觉性已经像雷达一样启动了。
“啥玩意儿？”
她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舷窗。
“降落？这么快就到马来西亚了？”
扭头看向赫轩，又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不对啊...”
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才多久啊？”
“咱这从白山起飞，就算私人飞机快，也不能快成这样啊？这顶多飞了四个点儿……”
钱小卉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却越来越警惕。
突然，她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赫轩都没反应过来。
一把抓住周赫轩的胳膊，压低声音，用气音说。
“完了！肯定是看出咱有钱，要绑架咱俩！”
周赫轩...
“……啊？”
“你还啊？”
钱小卉急得直跺脚，手指戳着赫轩的脑门。
“样你成天开私人飞机到处炫！四个保镖跟着，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我有钱，快来绑我'吗？”
“这下好了吧，让人给劫了！这飞机指定是飞到哪个荒岛上去了，待会儿冲进来一帮拿AK的，把咱俩往草棚子里一关，管你要赎金！”
她说得绘声绘色，手还比划着拿枪的姿势。
周赫轩张了张嘴。
“小卉，你别急……”
“我咋不急！”
钱小卉一巴掌拍在沙发靠背上。
“这都啥时候了，你心咋这么大呢？待会儿我去把那门踹开，把机长按倒！你不是会开直升机吗？私人飞机肯定也行，你进去把飞机开起来，咱跑！”
她说干就干，一个箭步冲向吧台，从冰桶里"哗啦"一声抽出那瓶还没喝完的香槟。
瓶身上还挂着水珠，滴答滴答的，顺着她白皙的胳膊往下流。
“这玩意儿当武器正合适。”
她掂了掂酒瓶，满意地点点头。
“够沉，抡起来有劲儿。”
“一会儿我冲前面，你跟着我，咱俩配合，你按人我砸瓶，听见没？”
周赫轩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拎着香槟酒瓶，一副要去劫机的架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笑还是先拦。
“小卉……”
“别废话了！”
钱小卉已经走到了驾驶舱门口，抬起那条细长的腿，瞄准了门锁。
“我数三个数，一脚踹开！3...2....”
“等等！”
周赫轩终于反应过来，转头对站在角落里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把遮光板打开。”
“是，少爷。”
保镖应声上前，"唰"地一声拉开了机舱侧面巨大的遮光板。
午后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钱小卉被晃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嘴里还念叨着。
“都啥时候了还有闲心看景儿……”
她一边嘟囔，一边不耐烦地转过头，朝舷窗外瞥了一眼。
然后，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