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觉得，我这种人没有资格挑选自己的人生。
我把那份十年合约重新推到他面前。
我把转让协议放回茶几。
“我不签。”
裴渡的手指停在杯沿。
“你还想回金樽陪酒？”
“我想去哪儿，都和你没有关系。”
裴渡垂眼整理被我推乱的文件。
“你现在听不进去，我不和你争。”
“合同留在这里，明天会有人带你去办手续。”
“姜宁，别再自作聪明，照我的话做。”
门铃在这时响了。
陆明珠带着律师走进来。
她换下了宴会礼服，身上披着裴渡的西装外套，领口还沾着他的气息。
“还没签？”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像在看一个不识抬举的下人。
她把手里的纸袋扔到我脚边。
里面是一套灰扑扑的职业装。
“裴氏在南城有一家私人会馆，缺个负责端茶倒水的客户经理。”
“工作和你以前差不多，只是客人都是女的，不用再靠男人给小费。”
她轻轻掩住鼻子。
“那里离京市够远，也没人认识你。”
“你安分一点，别再把金樽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习气带到裴家人面前。”
我看着脚边的衣服。
“陆小姐这么替我考虑，是怕我纠缠他吗？”
陆明珠笑容不变。
“人总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裴渡可以念旧，可裴家的婚姻不能拿来报恩。”
她说完，直接坐到裴渡身边，替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你胃不好，刚才还替她喝了半杯冷酒，回去我让医生看看。”
裴渡没有躲，只抬手扶了一下她的腰，免得她被地上的文件绊倒。
陆明珠手上戴着一个极其刺眼的订婚戒指。
钻石很亮。
三年前，陈渡用易拉罐拉环套住我的手指，说以后一定会补给我一枚真的。
现在真的戒指有了。
戴上的人却不是我。
裴渡皱了皱眉。
“明珠，够了。”
他制止了她，却没有否认她的话。
我拿起桌上的银行卡。
陆明珠以为我要收，眼底露出一点轻松。
我走到餐桌旁，把卡扔进还没收走的香槟塔。
玻璃杯接连倒下。
酒水淌过桌沿，打湿了裴渡送来的房产合同。
“你的房子、钱和工作，我都不要。”
陆明珠看了一眼，反而笑了。
她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酒，直接泼在我脸上。
“难怪在会所里做了三年，还这么不懂规矩。”
冰冷的酒液顺着头发流进衣领。
“这一杯，教你以后看清自己。”
我抬手擦掉眼睫上的酒。
裴渡却扣住陆明珠的手腕，却只说了一句。
“去换身衣服，别这么不像样。”
律师收起文件。
陆明珠挽着裴渡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鞋跟踩住了那张被酒泡透的支票。
“姜小姐，两千万已经够买你十辈子了。”
“再闹下去，就不是不识抬举这么简单了。”
裴渡没有回头。
门关上前，他只吩咐助理守在楼下，别让我再回金樽惹事。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满地碎玻璃。
我蹲下去捡那张被酒泡软的支票。
两千万的数字晕成了一团。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金樽经理的名字。
我刚接通，他便压低声音。
“姜宁，你母亲又来借钱了。”
“她拿你的旧合同作担保，欠了会所三百万。”
第3章
我握着手机站起来。
脚边的玻璃碎片被鞋底碾出轻响。
“我没有授权她拿我的合同担保。”
经理叹了一口气。
“她说你跟了裴家继承人，以后不缺这点钱。”
“人现在就在会所，你自己来处理吧。”
我赶到金樽时，母亲正在休息室里数钱。
桌上摆着一只新买的名牌包。
她看见我，立刻把借款单压到身下。
“你来得正好。”
“裴渡不是给了你两千万吗？”
“先拿三百万出来，剩下的妈替你存着。”
我看着她腕上的金镯子。
“你借钱做什么？”
她眼神闪了一下。
“你弟弟谈了女朋友，人家要婚房。”
“他是姜家唯一的根，你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不管。”
我笑了一声。
“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把十七岁的我带进金樽时，说弟弟生病急着做手术。
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付的是弟弟的择校费。
他们嫌我在会所陪酒丢人，逢年过节从不许我进亲戚家的门。
可每次缺钱，他们又会第一个想起我。
他们一边骂我脏，一边拿着我陪笑换来的钱，给弟弟买房、买车，再告诉我这是做姐姐的本分。
母亲抓住我的手。
“你现在都攀上裴家了，还记这些干什么？”
“裴渡肯花两千万打发你，说明你伺候得不错。”
我甩开她。
“那笔钱我没要。”
她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疯了？”
她抬手便朝我脸上打来。
我握住她的手腕。
这是我第一次拦她。